“……之前有段时间,我的特助悄悄告诉过我,最近我的开会风格让下属压力有点大,问我是不是最近受了什么刺激。”
濮怀玉立马get:“让人梦回高中,能不压力大吗。”
“我花了一段时间调整。”
过往平铺在眼前,隗祯忽然被紧张感抓住心脏,有种近乡情怯的感受,“小玉,我……我设置了一个信托基金,是给你的。”
濮怀玉咀嚼着点心,一边的脸颊鼓鼓的:“可我并不存在。”
至少在他原本的世界里,在那片所谓的“真实”之中,可能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还没有到最后,谁知道呢。”
隗祯准备用一生来证明独属于濮怀玉的存在主义。人类是多么善变的生物啊,他曾经相当厌恶这句为自身自制力不够开脱的话语,但隗祯的确是靠这句话捱到了和濮怀玉见面的那天。
万一她善变到有一天,“嘭”一声出现在他眼前呢。
濮怀玉安静地看着他。
“Ethan,死亡是什么感觉?”
其实已经抵达最后了,她最终识破了隗祯所有的奋不顾身——假如连生命都可以舍弃,那他是否已经失去过一次呢。
所以,濮怀玉询问他:“你会想念妈妈和爸爸吗?”
时至今日,那句“如果你幸福,我会高兴”依旧奏效。
哪怕被她掌握在手里的幸福很有限,曾经塞进她手里的风筝线随风不得已地跑了一次,但这次它会久久地落在她手心。
因为,已经是无风的天气了。隗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既然濮怀玉已经推断出谜底,那他也无需将自己隐藏。
“就像突然断了一根弦,然后向上漂浮。”
“会有点想念他们,但不多。因为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隗祯近乎一边屏息,一边依次回答她的问题,“而且,不管我愿不愿意,他们都会走在我的前面。这是没办法的事。我先走,也只是换了种观照的方式而已。”
濮怀玉想了想:“你在家人的问题上很豁达。”
“你在生死的问题上更是豁达得可怕,小玉。”
他们彼此彼此。
饭吃得差不多,濮怀玉跟来时一样上了隗祯的车。
“昨天刚开过会,老师说我的只要收一下尾就可以了。”她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黑夜里闪烁的灯光经由车窗和瞳孔折射,在虚空形成一个象征无限的莫比乌斯环,“我好像挺有做科研的天赋,也有可能老师只是骗我,学姐说很多老师面对本科生和研究生是两种面目。”
“肯定是因为你聪明。”
濮怀玉扭头:“哦?”
“我觉得,对于你很聪明这点,应该不需要质疑吧。”
他的脸近在咫尺,濮怀玉想起自己一度惦记的嘴唇,同样近在眼前。
隗祯对她的视线有所察觉。多么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领教过很多次了,于是此刻轻柔地垂下眼眸,就像微风羞赧地将床边的纱帘拢起。
“之前……这里被你撞破了。”
“哦。”濮怀玉认真点头,“那就,这次来点温柔的吧。”
亲吻时,她忍不住想,隗祯还真是一点都不会啊,明明他很会在她的其他部位上用嘴。
今天晚上,她应该不会走了。
……
“我之前带过来了。”
濮怀玉斜靠在枕头上打哈欠,已然泡过澡换上干爽的睡衣,如今眼皮垂下又勉强提起,犯着困呢。
隗祯说有东西要给她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巧的小匣子,鸢尾的绣纹是立体的,还有珠光闪烁。应当是老物件,但岁月的痕迹只会让它更沉稳地转出优雅的光泽。
她指着鸢尾花,打了个哈欠:“你又OOC了。”
“谁叫它是法国产的呢。”
隗祯告诉她怎样开启,得先解开镶银穿金的小扣,再轻轻一扭,花一样绽放。
见状,濮怀玉稍微来了点精神,微微俯下身依葫芦画瓢,濡湿的长发垂下来洒进脖颈。
她将盒子关上又开启,心里有点想要靠回枕头上面,却被隗祯覆上舔吻了颈处的水珠,有点痒。
濮怀玉拨了一下隗祯的头,很轻松地把他拨开了。
“确实漂亮。”经过这一遭,她确实比刚才更清醒,点评道,“你很有品味。”
隗祯蹭着她:“谢谢你的夸奖。”
有时候,隗祯确实忍不住亲密的欲|望,好像有皮肤饥渴症。
那么洁癖的一个人,变成了猫狗混合体。濮怀玉困惑过,但很快释然了——都当做情调就好了。
“这是母亲送我的十五岁生日礼物,是一个古董雪茄盒。”
濮怀玉:“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没成年,阿姨送你放雪茄的盒子?”
“不是为了鼓励我吸烟,是我自己很喜欢它的设计,很早就看中,母亲才送给我。”
雪茄盒里几乎空无一物,而之所以称“几乎”,是因为隗祯从中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照片筒。濮怀玉顺势接过,在指尖把玩,然后模仿抽烟的动作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些玩世不恭地。
“开玩笑的。”玩乐是一时,濮怀玉很清楚里面的东西对隗祯来说有多重要,随后将里物取出、展开——是一张三个人的全家福。
隗祯靠在她肩膀上看,还说:“它还可以装雪茄以外的东西,我想送给你。就算以后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放你和其他人的合照。”
话语里面的酸味,太明显了。
但他的暗示,对濮怀玉来说是赤裸裸的。隗祯就等着她加入这个家,拍更多人的全家福呢。
濮怀玉将照片装好放回去,扣好扣子,最后下了床把雪茄盒稳妥地放到办公桌上:“你想那么远干什么。我要睡了。”
路还很长,隗祯知道,但他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那天了。
挨着濮怀玉睡下,她没有背对着他,面对面微微蜷缩着侧睡,很快便传出很轻的鼾声。
隗祯左看右看,尝试性地摸摸她的脸颊。
心再硬的人,脸颊肉也是软的,何况濮怀玉不是心硬,只是有原则。不让她伤心难过,那里会是软的、有生命力的。
赤|身贴过去聆听,鲜活得让隗祯恍惚,好像自己是她躯体里的一根肋骨分化出来的人类,否则怎么会如此依恋呢。
系统关闭屏蔽:「温存好了?」
「……」
「既然已经温存好了,我们就进入下一个阶段吧。」
系统若无其事道,「也是时候该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