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祯笑容不改一分，却已然被触动某根敏感的神经，话里话外都是赶厨子走的意思——谁叫刚翻过去的那一页，也是个厨子。

“我们稍后还有事情要办。”隗祯温和道。

静静吃完才好消化，做点别的事情。

老板也识趣，走前祝隗祯也能像濮怀玉一样胃口好，抬步离开这张餐桌。

临走前说的这番话不漂亮，隗祯听进耳朵里，面色转瞬间阴沉许多。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年轻，从前丝毫不过问感情生活的父亲都开始旁敲侧击他对婚姻的打算，但这不代表他的消化功能已经开始消极怠工。

急于赶老板走，也是因为听到“厨子”两个字。隗祯蔑视关长晖，觉得他不够干净，却也因为他在濮怀玉的内心存在过不可避免地焦虑着，害怕她想起他。

就在这时，濮怀玉咀嚼着鸡肉，对他“哼”了一声。冷冷的，像碎冰扑在脸上。

隗祯一瞬间什么都忘记了。

“‘有要事急着办’，你也好意思讲出口。”咽下极其鲜嫩的鸡肉，她那张总是漠然视之的脸忽地扬起几分带着热度的羞辱意味，“这么义正言辞，嗯？其实连一顿饭的时间都耐不住。”

假正经的老东西。濮怀玉的尊老精神丝毫不准备发挥在隗祯身上，她很快就能找到挤兑隗祯的地方。

出于一种不够纯粹的厌恶，濮怀玉觉得自己或许期待着隗祯忍耐不了这一切的那天。

富家公子终于暴露趾高气昂的本性，振振有词地将付出事无巨细算清楚，再说自己有一万个方法让她为自己的高傲付出代价，这样他们都不需要继续在彼此身上浪费时间，因为到这时濮怀玉会干脆地切断一切。

可是，在她面前隐忍着情绪的男人，一颦一笑确实是记忆里面失踪男友的模样，像蜷缩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给自己舔毛、试图在变的更干净后上前讨要一个家的小猫。

隗祯愿意接受她所有的喜怒，即便需要折损他最不容许旁人冒犯的自尊。

就这样，隗祯小心翼翼谄媚着濮怀玉，将自己的话嚼碎了在她眼前摊开：“小玉，我的措辞让你不舒服了吗？”

“让你答应邀请真的很难，所以我才希望外人不要占据我们两个相处的私人时间。”

“我的问题？”

伶牙俐齿的商场精英面对濮怀玉的诘问频频出错：“当然不是。这是你的自由。”

“我还有自由吗，你不仅能随随便便跟踪我，还能挖到别人不知道的秘辛。”

濮怀玉漫不经心夹起时蔬咀嚼，“不吃饭是因为胃口很差吗，隗先生？等会儿我们可还要办事，不吃饱可不行。”

不得不说，隗祯这副因为屡屡碰壁夹紧尾巴的样子微妙地取悦了她，使得濮怀玉的心情一下子好上不少。

她不喜欢被人审视，倒很喜欢用视线摩挲别人的轮廓。

脱去高克重的米色青果领针织外套，男人里面叠穿的黑色天鹅绒夹克一下子失去文气的修饰，锋利地勾勒出他锻炼得当的身体曲线。

尤其是性感的肩颈线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差一点直抵下颚，正中央拉链随动作微晃，像是刀柄顶在要害处感受呼吸。

他在进食，吞咽食物也是一种呼吸方式，隗祯整个过程做的很优雅。不过由于她赤|裸裸的注视，耳垂脸颊飞起一片难堪的红。

多么熟悉的红啊，濮怀玉却不能心无旁骛说它可爱了。当一个在物质和社会地位上确领先于你的人曾经欺骗过你，现在想要以退为进，你很难相信他说的一切。

“倘若一定要产生不健康的情感链接，我更倾向于知根知底的人，这样手里能够留有一定的筹码。”

濮怀玉的话让那一点血色很快退却，但她表现得好像只是为了逗逗隗祯，“至少根据我的标准，你不是个很好的人选，隗先生。”

虽然，有点不太符合年龄。

来到隗祯位于燕京黄金地段的大平层，这个他最常待的独居“小”家，濮怀玉靠在沙发上耐心看完了他的检查报告。

健康是洁身自好和悉心养护后，理所当然的结果。

随后，濮怀玉先一步走进淋浴间。淋浴间很宽敞，她在孤儿院的卧室大小未必能比得上它，就这样很奢侈地在寸土寸金的地带占据不可忽视的一席之地。期间，隗祯在门外询问她是否需要泡澡放松肌肉，被濮怀玉拒绝。

穿上准备好的睡衣，她在沙发上闲坐，一连用光所有抓大鹅的机会。等身后潺潺不绝的水声终于止息，濮怀玉下意识，由此看见隗祯毫无保留的上半身。

他只在腰间围了浴巾，零星水珠顺着人鱼线往下流淌。

人鱼线的存在好像在进行视觉暗示，仿佛那块单薄的布半落不落，欲盖弥彰的春色即将关不住，要喷涌而出。

男人像是浑然不觉，拉开保温柜的门关切道：“小玉，你要先喝点什么吗？我事先准备了很多，这个天气比较推荐热牛奶，是先说明是糖分很少很少的那种……”

“不需要。”濮怀玉起身走近他。她必须得承认一点，隗祯对她有足够的性吸引力，这种感觉强烈到他们似乎必须紧紧依赖彼此，没有别的选择。

在这场延迟满足开始前，隗祯情到浓处想要亲吻濮怀玉的嘴唇，她偏过脸去。

这样一个微小动作使得隗祯停下来。

“我们不是可以接吻的关系，Ethan。”

所谓打一巴掌再给一甜枣，不过如此。

但只有濮怀玉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无动于衷，她从始至终如是判断这份欠缺的自制力。

吻依旧可以拿来象征什么，或许是回忆，因为她曾经喜欢在隗祯脸颊各处留下印痕，所以她不能容忍现在的隗祯向自己索取。他这么做，除了隐秘地激怒她，别无好处。

濮怀玉不需要这份怀旧主义。她告诉自己只为乐趣，不为别的。可事实是，她不仅继续跟隗祯纠缠不清，更是出现在了他的家中。

还有很多时间供他们探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