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中伤,是陈述事实。而转眼间,隗祯变的温情脉脉,还夹杂着引诱的意味:“……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小玉。我们还有一些话题没有‘探讨’,不觉得很遗憾吗?我们之间明明存在过那么多气氛很棒的时候。”
对于隗祯的挑逗,眼下濮怀玉实在有心无力。
比起这个,她更想跟关长晖谈明白。无论是自己入行还是被人欺骗,什么都做亦或者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一次性说个清楚最好。
结果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她大概都不能心无旁骛跟关长晖交往了。
思忖间,濮怀玉抬起眼眸,男人温柔的眼瞳暗流涌动,好像每一次潮起潮落都在替她考虑。
因为濮怀玉有特别的处男情结,所以帮她“揭穿”了伪处男的伪装,别再继续浪费精力,这种不能守贞的男人没有任何值得她调|教的地方;又因为他们交往期间,他以各种原因拒绝了她的索求,未曾真正肌肤相亲未免太亏,自己好歹也是张未施点墨的白纸,所以旁敲侧击她的欲|望。
似乎每一点都是从濮怀玉的角度考虑,自己没有任何私心。
当天夜晚,隗祯把濮怀玉送到校园外,嘱托她到宿舍记得跟自己报备。
“小玉,别让我担心。”想起濮怀玉十九岁时的那场浩劫,隗祯仍心有余悸。
濮怀玉心不在焉应好,下了车一路慢慢晃回寝室。
这不过是一条短暂的、只需要直行走到头的路,她却能感觉到隗祯一直没离开。
回过头,那辆漆黑的宾利几乎与夜晚融为一体,看着她拐进校门。
……暂时就这样吧。
走进寝室,室内一片黑暗。濮怀玉知道冯盈临时跟同事外出聚餐破冰,会回来但时间不够早;翻出朋友圈,她已经发了好几张合照,俨然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混迹职场。
濮怀玉对屏幕笑了笑,开灯关窗,在书桌前坐定后跟隗祯报备。随后,她又给关长晖发消息,说他们可以谈谈,约在周六下午三点钟,自己愿意请他喝茶。
关长晖回复她“这么好”,对即将发生的揭底浑然不觉。
于是当天,关长晖欢喜地打扮过前去,地点是濮怀玉预订的一家她能够负担得起的平价茶室。他只想见到濮怀玉本人,并不在乎茶水优劣,然而刚打个照面,关长晖便觉出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坐。我要了一壶红茶,一盘点心。”
“让你破费了。”
濮怀玉微微摇头:“别这么想。”
随后茶水点心端上桌,服务员先满盛两杯,从来对点心更感兴趣的她今天却没有做出取舍,既没喝茶,也没有动盘里的点心。
她似乎在酝酿一声拒绝。隐约摸清楚这点,关长晖还想再为自己争取。在他看来不仅是自己喜欢濮怀玉,两个人也很合得来,都不会厌恶彼此的伤口。
犹记得那个吻,彼时的濮怀玉察觉到他的拙劣分开嘴唇,安抚性地摩挲他的后背,同时却又以侵略性的姿态问他到底想说什么。关长晖性格内敛,到最后堪堪挤出一句“我觉得你很好”,她微微叹息,对这个答复虽只有三分满意,仍继续引领着他银蝶翩飞,难舍难分地纠缠在潮湿的雨林之间。
他喜欢她引导性的逼问,用有些粗鲁的手段控制住他。
最重要的是,她逼问的不是虚假口供,而是真实的内心。
现在,濮怀玉的脸色沉了下去:
“抱歉,我有我的原则。但我们以后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关老板。”
做恋人,不行。
关长晖一怔,“原则”二字沉默地在舌面滚过。
自己究竟触犯了什么,又错失了什么?
“……小玉,我有点不明白。”
“这件事上,你不需要想得太明白。”濮怀玉语气强硬,“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的原因。”
她考虑了很久很久,一定要那么鲜血淋漓吗?倘若关长晖在人生的分岔路口,正要进入那个见不得光的灰色行业,亦或者已在迷途之中,她都可以直言,可他已经事业有成,似乎将这段往事埋葬。
她已经“影响”不到他了,无论是辛辣讽刺着激将,还是苦口婆心地劝告,这些都没有意义。如今濮怀玉需要要做的,不过筛选而已。所以她在纠结过后,放弃说开的可能。
关于此事真伪,濮怀玉怀疑过。面前的男人正欲再问,却在随后露出一副骤然被过去击中的表情,已然可以说明其真实性。
“事到如今,我想说的是,你只是没有我幸运,但往后的生活应该不会坏到那个程度了。”她说,“没有人在那段时间正确地引导你,我很抱歉。”
如果是她,大抵会把他痛骂到醒来。
关长晖捏住杯沿,连被茶水烫了一下都没感觉到。
濮怀玉仍在宽慰他的情绪:“阿姨泉下有知,一定能感受到你的不易,她会心疼你的。我虽然没有跟亲生妈妈相处过,但是孤儿院的妈妈一直都这么体谅我。”
”你也不要——太耿耿于怀了。”
……天哪。她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这种好,只要是个脑筋正常的人类,都能明白。
他着实不该对此缄默,装作看不见那点抹不去的墨迹,还要延伸到眼前这块毫无瑕疵的白壁上。
“小玉,我不是个足够好的人。”
关长晖轻轻道,语气苦涩,“我和你说过,我的母亲生了很重的病。我没有告诉你的是,这让我动了挣快钱的歪心思。”
“但我临阵脱逃了,因为那一行真的很脏,没有让自己一直干净的空隙。我无法彻底地出卖自己,所以母亲还是去世了;我没有来得及走入弯路,却也因此变成了跟那些人没什么区别的——脏东西。即便我从来没有跟谁有过肌肤之亲。”
他笑意盈盈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柔软温驯的底色浮上晦暗的东西,被命名为自伤。
“因为,我不知道‘这里’变的肮脏是否还有救,但我确实差点付诸实践过,小玉。这样是不是更脏了?”
既然已不存在交往的可能,濮怀玉也不打算推理那个生涩的吻究竟是有意识讨她喜欢的表演,还是真实的第一反应。
她只是苍白地安慰他:“不要这么想,你已经及时抽身。你有你的难处,我能理解。”
“我是清白的。”
“我知道。”
年轻女孩认真点头,关长晖却觉得他们已经相隔很远很远的距离。
“……真的,完全不可以吗?”
“抱歉。”
濮怀玉不想给关长晖发好人卡,但自己的底线决不可能放低,强行破除这条防线只会留下隐患无限,“我不想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控制不住考虑这一点。”
离开茶室,这次濮怀玉独自坐公交回家,思考如何售出二手的Valentino和Maxmara。然而刚在公交站台坐下,她就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你还在跟踪我。”
“我在我的办公室,不信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坐标分享给你,我很乐意见面。”隗祯知道她把事情处理干净了,心情异常愉快,“现在,我们可以聊聊未尽的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