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跟我分享你的猜想,而且就算你不说,我看到疑似领导的人也会紧张的。”
冯盈故作镇定点进企业预警通,半开玩笑说道:“此处应该插入一段广告。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之前竟然忘了看这个。”
濮怀玉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早就看过,但她还是凑近了屏幕,“也让我看——”
跟之前查看时完全不一样的界面,让她下意识询问“是不是点错界面了”。
“不会吧,我这肯定是官方的。”
伴随冯盈手指下滑,濮怀玉看到了一个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的名字。
隗祯。
这是个有点中性、但绝不常见的名字。
在濮怀玉发怔的间隙,其余参加面试的应届生已经讨论起来。其中不乏有些门路的卖弄起提前习得的知识,聊起一位“隗总”,成功吸引了周围好几个人的注意力。
冯盈蹙眉,手机熄屏放到一旁,不忘轻轻扯动濮怀玉的衬衫下摆:“他们这么放松?都这个时间了,还在闲聊。”
也是在这时,她惊讶地发现濮怀玉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凝固姿态僵在了座位上,好像这是一个独自天人交战的长镜头。
冯盈一直以来都觉得,濮怀玉是个私欲很低的人。她能毫不犹豫以血肉之躯挡在自己面前跟人搏斗,最后还打赢了,足以说明这一点。
换言之,这是一种“无欲则刚”的结果。
那么现在,在她心里面,普世层面的伦理正义正在跟怎样的私欲相斗呢?
冯盈摸不准,因为除此之外濮怀玉还是个很有神秘感的人,就好像整个人一分为二,一半在这里,另一半在其他世界生存过。
背景里,那些人还在聊顶头上司的家庭。说这位隗总很有背景,因为隗这个姓氏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祖上显赫到是能在搜索引擎找出具体条目的程度。
至于隗总本人,说他很年轻,如今年岁不过三十,这家公司是他跟几位当初在美国留学认识的朋友一起创办的,里面最聪明、最有手腕也最有门路的他本人,自然而然成为了一把手。
冯盈又开始小声吐槽:“喂喂,所以我们是在哪本小说里面吗?用这么多笔墨描述一群普通人对天龙人的崇拜……好恨这些有钱人,面子里子不费吹灰之力都有了。”
她只知道自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坐在旁边的濮怀玉亦是,“我才不关心那个什么隗总的创业史、成功学,我只关心我通过努力能有多少钞票和多少假期塞进腰包里。”
濮怀玉冷不丁直抒胸臆:“我平生,最讨厌天龙人。”
“那当然。如果说原来你对天龙人的厌恶指数是五,那姓简的可以说成功提升到十了。”
冯盈从不怀疑她跟濮怀玉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林从露和齐央可能或多或少会为这类人煞有介事的成功学说两句话,但濮怀玉百分百不会。
面试开始了,一个一个走进去又出来。不知道从第几个开始,濮怀玉听到窃窃私语,说那位领导真的来了。
“我靠我跟你说,我当时差点脱口而出‘能不能别让那个帅哥坐那儿’,我要是没收到这个offer肯定是他害的我舌头打结。不骗你,我大脑空白了有十秒钟,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同伴很紧张:“啊?这么夸张。我记得你不是准备的挺好吗?”
“等会儿叫到你,你就知道了,绝对刷新你的认知。”
冯盈也在观察,忍不住扭头:“难道问了特别多刁钻的问题?唉,说好的良心公司呢,又是超绝压力面……”
“冯盈。”
耳畔的声音像是从腹腔里强行挤出般。
冯盈忍不住关注:“怎么了?”
她微微皱眉,好像反着胃:“我可能……不能参加这场面试了。”
冯盈给她顺着气。向来健康的濮怀玉突然如此,冯盈第一反应是“再重要的面试都没有她身体康健重要”,毕竟自己此刻只需要付出宽一点完全可以有的容,而濮怀玉的侧腰上真的有一个刀口。
“没关系的,你能陪我到现在,我早就不紧张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在附近找一家咖啡店等我……”
她看着濮怀玉走到负责人面前。那负责人起初不快,说“下一个就是你了”,却在看清她的表情后叹了口气。
“……主要是今天大老板来。你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我找个人传句话。我们公司各方面还是很人性化的,肯定能理解的。”
“谢谢,那我——”
“你先走吧,身体重要。这次没缘分,等缘分到了,你下次再来试试。”负责人不忘补充,“当然,车费照样报销。你们是学生,来一趟很不容易的,何况你都坐了这么久了。”
濮怀玉再次道谢,远远对冯盈挥手,从大门到走廊,按下电梯。
现在是高峰期,电梯没等到,她忍着呕吐的欲|望等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对奢侈品颇有见地的人恐怕连皮鞋质地都能听出来,是非常昂贵、非常罕见的材质,但濮怀玉只能辨认出那是一双男士皮鞋。
紧跟其后,一个陌生的男人手扶着门边出现在她面前,因为急切有些气喘,连同定制西装的纹路一张一合呼吸着。
一见到这张脸,濮怀玉立马转身改走楼梯。
“小玉,等等——”
两个人就像在拍谍战片一样一个追一个跑。放在往常濮怀玉肯定能跑过,但今天她很不舒服。
不可能的尽头只能是可能,她猜到了,所有的情绪反上来,刺激了她的器官,挤压出难以言说的复杂酸味。
”小玉,听我说两句,好不好?”
男人已经抓到她的手臂,下一秒却被濮怀玉甩开,紧跟其后的是强烈到整个楼层都能听到的巴掌声。
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