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看着细声细语,总是充当润滑剂的冯盈,也能用如此高的音量说话吗?
隗祯原先在走廊尽头倒水,慢慢踱回来时听见声音,将门推出一个小小的缝隙,便在两位晚辈的视线中光明正大偷听。
不,不至于说是偷听。因为冯盈情绪激动之下,即便不开门,候在门外的他们也能听得分明。
冯盈实在太自责了,自责到要去挤压自己的生存空间:“我们这个年龄……这个年龄……不是为了给人捅的!是为了念书……为了未来……你都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能叫‘好好的’!”
濮怀玉看着她:“所以要锻炼身体。”
冯盈一愣:“嗯?”
“把身体锻炼好,遇到危险才可以逃跑。”濮怀玉认真地提建议,“你现在太瘦了,虽然你说过自己有时会帮叔叔阿姨做农活,但你还需要胖一点,有一点肌肉。我们可以一起跑步,一起打球。”
完完全全冲散了苦大仇深的氛围,冯盈愣在原地,都不知道怎么回复她了。
病房的光线从门隙透出,照在半蹲着的林从露脸上。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真是的,还以为是健身发烧友发传单呢。”
齐央考虑的则是更切题的问题:“就算长了肌肉,真遇到昨晚的情况,恐怕连逃跑都需要一定的勇气吧?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真不知道濮怀玉是怎么跟那男的缠斗在一起的。”
隗祯静静地听着,无声地走开,慢慢抵达走廊尽头。
「你改变不了的,她就是这样的个性,只要看见了,绝不可能不管,尤其是涉及生与死的问题,她反而会更果断。」
「从学校到职场,不同的人为了追逐不同的头衔相互倾轧,谁对谁错有时候很难分辨。但到谈论生和死的时候,很分明吧?」
「她就是这样的人。」
隗祯喃喃自语:“我应该感到欣慰吗……”
「你不是濮怀玉的老师,宿主。未来不是,等你离开这个世界,过去也不会是。」
系统用冷静却又不乏温情感的话说道,「所以你不用强迫自己欣慰,你只是一个希望她能够安安稳稳守着一点小小幸福的、‘濮怀玉的恋人’而已。」
「……看来那个意外,没有把你类人的部分烧掉。」
系统很想冷笑一声嘲讽过去,然而想到隗祯不得不接受的将来,终究收了回去,转而询问:「你准备怎么过好这几天?」
「我收藏了很多营养菜谱。」隗祯平平淡淡地回答,「不管代价是什么,小玉都得健健康康。」
因此,濮怀玉接下来的日子喝了不少碗鲜美的汤,吃了很多很多碗美味的饭。
“你真的……不用……去上班?”
隗祯只是微笑着将她耳边的碎发在指间卷出俏皮的旋儿:“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他好歹也是个比她年长许多的成年人,濮怀玉相信隗祯能自行处理好职场上的事,也没有多问。毕竟对于他的陪伴,她还是相当享受的,总不能一边享受,一边打着为隗祯好的旗号赶他走。
所以,濮怀玉大口大口吃起饭,然后细细地咀嚼,感受伤口愈合的弧度。
这期间,妈妈不知道,大姐姐不知道,曼曼姐姐也不知道。濮曼吟不是没有跟她约过饭,被濮怀玉满怀遗憾推掉了。
隗祯会宽慰她:“你们以后会有很多时间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不急这一时。”
“那我们‘急这一时’是为了什么?”
本是为了打趣,对濮怀玉来说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多多益善,然而男人怔在原地,好像真的被她伤到了。
“我开玩笑的,天天在一起很好,我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我明白。你是在跟我开玩笑,我很清楚,小玉。”他笑得有些艰难,里面夹杂一点看不出来的苦涩。
只是一句玩笑之语,濮怀玉没想到有一天会成真。“急这一时”,真的成了补偿未来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
起初,她想给隗祯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明天就可以出院,“说了是皮肉伤还大惊小怪”,结果微信列表里没有他。
等冯母进门送饭,濮怀玉询问:“阿姨,你今天看到我男朋友了吗?”
“男朋友?你还交了男朋友啊。”冯母用对待陌生人的语气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来真是过分了。”
濮怀玉一下子愣在床上。
林从露和齐央下了课,结伴来看望她,还带了水果。
面对濮怀玉的询问,她们面面相觑,像是第一次听说:“隗老师?什么隗老师。濮怀玉,你甩了姓简的之后什么时候谈了个新的,还是老师?可够刺激的。”
“不,这么称呼是因为他是心理咨询师……算了。”
濮怀玉隐隐觉得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她开始给两个好友发消息,秦紫怡比较忙,卫殊相比较之下还算空闲,没过几分钟发了一个问号。
【保卫小殊行动】?
【保卫小殊行动】这是谁啊,好生僻的姓氏,一中有这号人吗
这一瞬间,濮怀玉通体冰凉。
仅仅否认隗祯是她的男友,濮怀玉尚且能够接受。但摆在她面前的是,隗祯整个人的存在都被否定了。
稍迟一点,秦紫怡的消息跟上步伐。
【子涵姐姐】我们的心理老师不一直都是何老师吗?我们还私底下聊过这件事,学校给何老师这么大的工作量,跟虐待老人有什么区别
【子涵姐姐】这个隗老师是哪里来的,实习老师也不姓这个啊
【子涵姐姐】睡晕过去了?
至此,濮怀玉基本可以确定下来。
隗祯人间蒸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