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濮怀玉又要生气了。但她最后只是晃了晃怀里的点心盒,说自己至少在下次见面之前会吃掉一半,然后敞开怀抱。
她很乐意体贴恋人,何况隗祯身上并无错处可言。
“双休日安排好自己,别总是挂心我。”濮怀玉抚慰性质地摩挲他的后背,“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如果谁莫名其妙要来毁了你的工作,你告诉我,我有办法。”
“……简晟去找你了?”
濮怀玉捏了捏他的脸:“这样就没意思了,隗叔叔。你不用管无关人士,只要感受生活的平和,还有跟我交往的幸福感,就好。”
她独自消失在门后,不要他送。
面对安静下来的大门和墙壁,隗祯只觉得心脏上面缺失一块,还有点酸酸的。
某种程度上,自诩保护者的他其实被濮怀玉保护。
「他们真的见面了吗?」
「……」一片死寂。
隗祯觉察出不对劲:「系统?」
系统遮遮掩掩道:「或许你该考虑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了,宿主。」
突然间,脑内闪烁的火花一路顺着腔壁裹挟到耳蜗。跟寻常电击不一样,这次隗祯更像是一座惨遭连坐的房子,真正的遭殃的是里面的住客,是可怜的濮怀玉,虽然他的疼痛感一点都不少。
不过,比起这点痛楚,隗祯更在意的是系统口中所谓的“更重要的事”。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唤,系统都只会用平板的语调回应相同的内容,告诉他“系统正在维护中”。
隗祯几乎是挣扎着站起身,摸出手机拨给濮怀玉。
“嗯?我有东西落在你家吗?”她正走在回宿舍的阳光大道上,语意轻快,好像任何阴暗都追不上来,“还是说,你突然想开了?”
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隗祯脑内的理智彻底消失,所谓的谈判技巧也被他弃置一旁。
“小玉,不要去。”
“什么叫‘不要去’?”濮怀玉的脚步慢下来,觉得有些奇怪。
冷汗是躯体痛苦的余韵,心灵的痛苦却无法付诸于任何有形的物质。隗祯双手紧握着手机,他发现自己在笑——就像黔驴技穷,丧失了所有手段,只能用强憋出来的笑先说服自己“没关系”“一定可以解决”。
隗祯尽可能地让自己听起来很轻松,豆大的冷汗却已经滚落,砸碎在手腕处:“这周末不要去聚餐,好吗?我们可以在家里吃饭,一起看电影。只有我们两个,到时候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濮怀玉沉默片刻。
听起来似乎很有吸引力的邀请,带着泛起金色诱人光泽的迫切感。
这是老男人的奋力一搏吗?有点意思。
濮怀玉左手插进工装裤口袋:“我能看作是你害怕我离开的挽留吗?”
只是,不等隗祯说出“你怎么想都行”,濮怀玉便回答:“下个周末吧,答应朋友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为了恋人放朋友鸽子的事情,濮怀玉做不到。即便这个恋人是隗祯,她对隗祯前所未有地上心,也不能更改。
“就当是为了延迟满足,隗叔叔。我磨了这么久的性子,也请你有点耐性吧。”就当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报复,虽然濮怀玉本意不是为了报复,而是已经给了别人承诺。
她非常重视承诺,哪怕只是一顿饭。跟简晟分开是因为他违背承诺,跟隗祯在一起是因为他恰到好处地补全了那点缺憾。
“小玉,能不能……就当是为了我。”
“你一定要让我进行取舍吗。”濮怀玉的语气变淡,“我会当做没听见这句话,你也不要再说了。马上我要到宿舍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电话被挂断,只留下隗祯陡然丧失浑身的力气,如烂泥般瘫倒在沙发上。
即将迎接濮怀玉的会是怎样的命运呢?他手中掌握蛛丝马迹,甚至深度介入她的生活,依旧不能影响濮怀玉的义气和决心。
现在,系统也不能跳出来讽刺他一两句了,哪怕电击一下也好呢,隗祯意识不太清晰地如是想。
不行。
还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
濮怀玉的安危还没有得到确定……必须得从其他角度介入。
总有办法。不断默念这四个字,隗祯觉得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得出来。
总会有的,哪怕是他以身代之。
……
吃饭前,濮怀玉跟隗祯见了一面,理由是隗祯要给她挑选衣服。隗祯说,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都没有给她买过衣服。想到小玉穿着他买的衣服见朋友,他会很开心。
好可爱的趣味,像恰到好处耍小性子的猫咪。不是猫派的濮怀玉再一次被击倒,前不久电话里的不愉快顿时忘却。
“你吃味了?”濮怀玉嘴上逗弄他。
男人难得坦诚:“嗯。吃味。”
“其实没什么好吃味的,你选的衣服我会穿着到处走。”逗人玩是一方面,濮怀玉认真起来还是相当慎重的,“跟简晟不一样,他选的那些衣服啊,为他自己撑排面的成分比较多。”
“反正他是不会考虑穷人乍富,尤其是贫穷的女性突然穿那么昂贵的衣服外出,会获得什么样的反馈。”
“那他可真讨厌。……小玉,试试这件。”
买衣服的时间,濮怀玉跟隗祯聊了夜晚聚餐的起因和最终商讨的地点。甚至不需要隗祯旁敲侧击,她也会交代得很清楚,因为濮怀玉知道他无非是担心她的安全,说清楚就好。
至于他突然那么急色……濮怀玉原本相当厌恶这种类型的男人,然而放在保守派的隗祯身上,她反而觉得负负得正了。
分开前,濮怀玉一脸正直:“等我回来,我们可以探讨一下。探讨一下你在电话里聊过的话题。”
但可惜,隗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跟濮怀玉所有的快乐,一遇上鲜血淋漓的生死瞬间,都浓缩成了仅有刹那的欢愉,留下的只有人耳已然捕捉不到的、高频的尖叫。
——因为就在当晚,宿舍四人散步的街道上发生了随机伤人的恶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