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要是谁趁机占你便宜,你告诉我,我去扁TA。”
他们真有默契。隗祯数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感到高兴。
然而等到上了车,隗祯吃到了平生吃过最难吃的盒饭。濮怀玉则坐在他旁边,一个人不吭声,直接吃了一干二净。
对上视线,濮怀玉警觉地拿湿纸巾抹嘴:“干什么,我又不是垃圾桶。”男人的剩饭,感觉好恶心。
隗祯有些无奈,他怎么可能有脸做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我还没说话呢。”他留给濮怀玉的印象就这么差吗。
狭小的空间是两张上下铺,对面住着一对母女,都不在。母亲去找热水泡方便面了,女孩听声音的话,应该是去串门了,跟其他小孩嬉闹着呢。
聒噪得隗祯有点头大,忍不住问:“等会儿也会这么吵吗?”
“不知道,反正我有耳塞。”然后,濮怀玉把一副给他,“你肯定没准备。”
她的书包看着小,其实五脏俱全,什么都考虑到了。
隗祯刚想道谢,一阵跑步声过后,扎着三个小啾啾的女孩进了门。看到隗祯的一瞬间,那张兴冲冲、汗涔涔的脸笑容忽然淡了很多,腼腆起来,只知道抓着门边晃着半边身体。
濮怀玉皱眉:“这样很危险……哎!”
她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抱住了小女孩。原来是小女孩不知不觉松手,直愣愣就要往地上栽,好在没摔倒在濮怀玉身上,因为她的双手如此有力。
像肥沃的大地。
“……悠悠!”
“小玉!”
两个人一下子被分开。悠悠没摔疼,被妈妈抓着手臂骂疼了,瘪着嘴就要哭;濮怀玉刚才为了保护小女孩背抵在门上,其实并不疼,也就隗祯心急地先抓她的肩膀,再去行李箱里翻带出来的药。
“根本没事,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濮怀玉不老老实实坐着,蹲在他旁边看,“哇,你这行李箱也是别有洞天。”
等隗祯从里面翻出药,濮怀玉又被悠悠的母亲叫走了。“孩子,你没事吧?”那女人身上还有些散不去的方便面味道。
“没事的,阿姨。”
濮怀玉看着她关切的眼睛,心里想,假如妈妈是方便面味的,她也很愿意很愿意的。
幻想完,她问,“悠悠没事吧?”
“没事,真谢谢你。这孩子玩疯了,就知道让大人操心。”
悠悠站在门口,一副做错事但又不知道怎么解决的模样。
隗祯此时也将行李箱收起来了,刚才实在是关心则乱,但他还有点心有余悸。
系统:「你太大惊小怪了,濮怀玉还很年轻,摔不坏的。再说濮怀玉还没过十九岁生日,不会因为这一次摔倒就怎么样,放轻松。」
「如果她伤到哪里,小伤拖成重伤呢?」
系统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给的很到位了,奈何隗祯遇到濮怀玉的事情就容易智商滑坡,急得跟要了他的命一样,完全没反应过来。系统只能想,算了吧,对濮怀玉没有坏处就行。
眼下悠悠母亲掏出个苹果,拿保温杯里的热水烫洗,再仔细擦一擦,递给濮怀玉;“吃个苹果吧,孩子。”
红艳艳,色泽诱人,个头还大,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的,濮怀玉都能想象到吃起来脆生生的口感。
“谢谢阿姨。”
濮怀玉抹了抹上面的水珠,然后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咔嚓”一声,徒手将苹果分成两半再合起;横过来又是不费力地一拧,苹果变成了四份。
“大家一起吃。”四瓣苹果,一人一瓣。饶是悠悠母亲都难以拒绝这双乌黑的眼睛,纯净又真挚,一心想要分享。
给隗祯的时候,濮怀玉小声和他耳语:“刚才吃了那么多不喜欢吃的东西,正好解解腻。”
她一直……一直注意着他。“谢谢你。后背还痛吗?”
“一点都不疼了。”
轮到悠悠,她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这也太厉害了!激动到接过苹果的时候连谢谢都忘记去说,光顾着盯着濮怀玉看:“姐姐好厉害!”
那个叔叔是很帅,但这个姐姐更帅,根本挪不开眼睛。
这之后,其他车厢里的小孩蹦跳着要过来找悠悠玩,悠悠一点都不想走了。
“我要跟姐姐玩!”
虽然姐姐板着脸,但一点都不可怕,还会好多好多游戏。
总是被别人赢,悠悠会被气哭,但是姐姐赢她只想鼓掌。
姐姐还会把她抱起来。妈妈总是很忙,也很累,抱不动她,悠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抱了,现在待在姐姐怀里正开心。
“荡秋千!荡秋千!哦哦!”
悠悠妈妈起初还提心吊胆,生怕女儿被濮怀玉甩到地上去。但悠悠最后平稳落地,连睡觉都比往常积极得多,累到往床上一躺就呼呼大睡,得妈妈帮忙脱鞋,她又觉得省心和放心,安顿好孩子小声对濮怀玉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我也喜欢悠悠。”
是真的喜欢,真的关心。
是夜,车内渐渐安静。有濮怀玉给的耳塞帮忙,周围人的鼾声变的不甚明显,带着倦意的身体跟随车厢一同漫游,隗祯在如此环境下竟也渐渐阖上眼睛。
“隗叔叔,叔叔。”
“隗祯!”
第二天早晨,看见濮怀玉站在床头,隗祯第一反应是遮脸——刚醒来的面容没有修饰过,不能轻易示人。
濮怀玉包容他的矫情。“没看你。你快一点,我们得换车了。”
在车站草草吃了碗面,终于在拥挤中登上另一列火车。这次只需要两个小时,并排的位置紧挨着缩在角落,座椅布面还有破损,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濮怀玉在里,隗祯在外。坐下后隗祯特意看看前后,发现车厢内除了他们这个角落,也就五六对座椅上零星地坐着人。明明是人口流动高峰期的五一假期,却甚少有人涉足这辆过分陈旧的绿皮火车。
濮怀玉就在这样的情境下开了口:“我其实一直想问你。”
“嗯?”
“你为什么要辞去隋城的工作?”她的神经末梢敏锐到可怕,“我总觉得奇怪,这么巧,好像跟我到燕京念书有关。”
这个问题,隗祯还是能平静回答的。
“我告诉过你了,濮同学。现在工作实在是不好找,不是我想去哪个城市就能去的。我想我们最终能在燕京碰见,还是巧合。你觉得呢?”
她看着他,沉默片刻后点了头。隗祯觉得可以舒出一口气了,濮怀玉的好奇心却比他想象的还要重,甚至能把他逼到墙角。
“还有,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回那个地方去。”
女孩执着于看他的眼睛,“你是想当我的好哥哥,还是好爸爸。你心里总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不然一切说不通。”
甚至没有闲心去纠结那个称呼,换做从前隗祯恐怕会羞愤得涨红了脸。……“爸爸”!他哪里老到能生得出她。
现在,他只是默默思考。
她是一簇在光明中自由前行的浮萍,他则被夜晚放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竭尽全力往深水摸去,想抓到自己的根。
但本质上,他们都是浮萍。
所以,刹那间,隗祯觉得自己可以精准地回答这个问题了。
“我不是你的老师,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我想保护你。”
既然可以为你重新书写更好的命运……那我想跟在你的十九岁后面,每一秒都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