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回事,你怎么无理取闹呢?”简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哪个少爷像他这样窝囊的,何况濮怀玉还不是什么千金,他跟正牌千金相处都不至于这样,“我让你不要吃这些,但你既然买了就在车外吃掉,我陪着你,你还要怎么样?”
可濮怀玉沿着人行道朝前走,真真是头也不回,一点留恋都没有。
已经将时间押在她身上,将珍贵的、真实的初次恋爱押在她身上,简晟怎么可能放任她大步流星离开他精心制造的爱情现场。
他小跑着跟上去,也不顾路人怎么看了,问她:“你究竟怎么回事?好吧,我承认,我刚刚在车上跟我姐吵过架,所以态度不好,我为这一点向你道歉。现在你可以跟我回去了吗?”
反复无常的男友摆出让她生理性厌恶的表情拦在前面,濮怀玉终于站定了。
就像凝固的雕像,只有她记得部分共有的回忆。不健忘的,从来唯有雕像而已。“所以,距离新年才一个月,这么快你就又原形毕露了吗。”濮怀玉冷静道,“自从我跟你参加那场派对,你一直重复这个过程,莫名其妙先发火,再随心所欲想怎么道歉就怎么道歉,周期比我的经期都准。”
“经期——你说这个干什么?”
濮怀玉没有月经羞耻,但很明显简晟有,瞬间涨红了脸。
她将第一根鸭腿的骨头顺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这也是停下脚步的另一个原因。就算喂给垃圾桶吃,也不喂给狗了。
“不干什么。”濮怀玉慢条斯理退到旁边的咖啡馆前,抽出纸巾擦拭手指,简晟也理所当然跟了过来。
她想,自己真是没预料到,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搞得濮怀玉都忍不住猜测,简晟寒假的时候向她百般求原谅,敢情是准备在这里找回来:把她所以为的“乐趣”一下子变成不能共享、不能越界的卑贱。
究竟该以哪一天做分界线?濮怀玉冷哼一声,也没兴趣挖掘了。毕竟男人这种生物都是情绪化的,像简晟这种好看的,更是如此。
“你变了很多,Jacob。我们原先一起吃过这玩意儿,你把我的都抢走了,我以为你很喜欢,结果你不喜欢啊。”
濮怀玉饶有兴致将他的表情当成小人书,翻着页数看,一时间比起生气,更觉可笑,“还有,别把我当傻瓜。你送给我的礼物,今天说的话,是不是有人一步步教给了你全部,你只需要依葫芦画瓢就行?可惜演技不精。”
看看,那张做贼心虚的脸。姑且猜测他“只是”有个关系很好,还不到恋爱关系的女性朋友在他身后吧,濮怀玉觉得可怜起来。
多可怜啊,多愚蠢啊。简晟痴傻到不但需要父母教、姐姐斥骂、她这个女朋友调教,还得加上一个更耐心的女性朋友,告诉她怎么讨女友欢心,他的大脑究竟发育到什么地步,真不好说。
“我们不聊她,可以吗?我不了解她,虽然从我所处的立场看,我好像得失声尖叫,说‘大家快来抓小三’,但我不想这么做,因为归根到底是你和你所谓的家族问题,我也不想因此厌恶一个未曾谋面的女性。”
“……好,我们不……不聊她。”
在汹涌的人潮中,要想不浮躁地做两个志同道合的享乐主义者,还真有点难。
“你跟你姐姐吵架,跟我有关系吗?”
“没有。”
“我不是你那个圈子里的人,所以你在那个圈子遇到的问题,应该赖在我身上?”
“……不。”
她面无表情一合掌:“那就好办了。”
将剩下的鸭腿抱紧放进包里,明明不会漏出一点油渍,简晟的表情却恨不得替濮怀玉把那只脏了的miumiu包扔掉。
它在贫穷的濮怀玉心目中,确实跟帆布包没什么区别,甚至更不好装,但在简晟心中既重要,又不重要。重要到不能盛装包装完好的食物,不重要到一旦被沾染就彻底成了废物。
就跟他多变的情绪一样。
拉上拉链,濮怀玉靠近他的耳朵:“简晟,别让我为难。你虽然是个管不住自己情绪和私事的贱人,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再见。”
“贱人”两个字在她嘴里仿佛变成文明人的词汇,甚至有种微妙的、冷艳的听感,让简晟想要颤抖。
愣神之间,濮怀玉走了。干脆地一走了之。
而在那之后,简晟就像从濮怀玉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一样。但他们不算分手,他们还有未履行的旅行,因此濮怀玉会在闲暇看一眼跟简晟的对话界面,再一无所获退出去。
戚致廷倒是时不时回来骚扰她,描述简晟跟另一位谭小姐的恋爱进度。
‘他们一起见了简总,就是Jacob的姐姐。’
‘不出意料,Jacob和谭小姐最近就会订婚。你知道谭家吗?做实业很出名,比简家稍微矮一截,但两家的产业版图很互补,这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猜猜这场超棒的订婚派对是谁没有被邀请?是我们可怜的濮小姐呀~’
聊天记录保存下来,濮怀玉觉得自己可以在小红书起号了,题目叫“我的男朋友好像又恋爱了”。虽然无图无真相,但仅凭文字应该很能吸引阅读量。
而等她跟隗祯在盛放墨西哥菜的饭桌上聊起这件事的时候,濮怀玉特意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四月中了。
“这在心理学领域有什么说法吗?”彼时濮怀玉正吃着一个辛辣却很刺激味蕾的Taco,辣椒碎被牙齿碾出聊胜于无的汁,她因而悄悄地“嘶”一声。
隗祯自然而然给她续上一杯柠檬水:“没有说法,濮怀玉同学。不要总寄希望于知识,有时候知识会欺骗你。”
他垂下慵懒的眼。实在是简晟这样的富家公子向来不在他眼里,无论是他本身的能力,还是他仰赖的简家——都不够看。
“在我看来,他只是被家人拿命根子施压而已,比如一张支撑他挥霍的信用卡。这就是我的猜测。”
濮怀玉认真吃着,隗祯的话语也在漠然中透出温柔:“你不用担忧简晟,即便他真的有些心理问题,从来都不是你把健康的他打碎,你不用为此负责。”
“嗯,我知道。”濮怀玉在纸巾上捻了捻,“所以我在等他的电话。马上要到时间了。”
她语气轻松,隗祯却想:什么时间?
不过半年左右的时间,就喜欢的这么这么深吗?
他甚至只付出了金钱,就得到了她的爱。简晟根本不懂濮怀玉,他不配。哪儿哪儿都不配。
隗祯的心里下着混浊的小雨,每滴雨都在说,“小玉啊小玉,他真的不够好”。
真的不够。
……为什么那位年轻的作者不能依据濮怀玉的人格,依据她的“肋骨”,给她量身定制一个合格的夏娃呢?明明做得到,却要用这种方式让濮怀玉得到“历练”吗?
她已经如此完整。如此的……
濮怀玉接下来回应隗祯的话,则无异于火上浇油: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