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祯有点心烦,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下班再说吧。」
明明现在就是午休时间,不懂他在这里矫情什么。系统刻薄道:「要见就见,91的友好值还不够吗?不理解你在进退两难些什么。」
「你是机器,你当然不能理解。」
如今隗祯也是强硬起来了,但看在他只折磨自己的份,对任务对象很有益的份上,系统没提起电击。
反正隗祯偏就是不从,心里忸怩,在厨房里卷起衬衫袖子张罗晚饭的动作倒很干脆,小臂肌肉跟牛肉的肌理相互映衬,再让切刀的寒芒反射出紧锁的眉。
终于,他在唇齿间优雅撕扯红酒味的牛肉时,就着一层薛定谔的酒意,似乎薄纱微微被风拂起,他把电话拨过去。
“嘟”“嘟”。
随后传来问好声,因为被过滤一层更加沉静:“隗老师好。”
背景音有点嘈杂,隗祯煞有介事回答:“晚上好。在食堂吃饭吗?”
“对。”
濮怀玉正在吃一大碗烤肉饭,接电话前狼吞虎咽,现在放慢速度:“我加入了校篮球队,刚刚比完。周围有很多人,可能有点吵。”
“小玉,你在跟谁说话啊?不会是男朋友吧哈哈哈你有对象不告诉我们——”
濮怀玉捂住手里旧时代的产物,神情肃穆些许,“不是,是我以前的老师。”
她在篮球队里算是个小不点了,队长恰好要起身去添饭,宽肩高个好像能够遮天蔽日。
“老师?老师给你打电话干什么,真吓人。你的高中学历被取消了?”
“不是。”回答后,濮怀玉重新将小灵通放到耳边,“隗老师,你还在吗?”
她似乎很忙,充实的那种忙碌,隗祯一下子松了好大一口气。找他来咨询的客人不乏操劳孩子的家长,他前两天就接待了一个,说女儿可能被孤立了。
虽然这样很没有职业道德,但隗祯设身处给予过建议后,下意识庆幸濮怀玉一切都好。
“我在。所以你们赢了吗?”
“赢了。本来说要出去聚餐,但教练有事,请客的人没了,就吃食堂了。”
隗祯能够想象到她心里不同意,却在师长面前一脸老实的样子,不禁笑道:“你们教练怎么这样啊,出尔反尔。这样,周末我请客,你有想吃的店吗?”
“有急事也没有办法。……嗯?你要请客?”
濮怀玉立刻品出他的言下之意,“你现在在燕京?”
隗祯爽快道:“对,我辞职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们见面再聊吧。”
但要濮怀玉几分钟以内想出一家合适的餐馆,她有些日子不自己拿主意,全靠热情的同僚安排,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再加上环境嘈杂,濮怀玉只说吃完饭再回拨他。
“对了,隗老师。”她喝了口聊胜于无的蛋花汤,“我那个小灵通现在是游戏机,我告诉你我常用的号码吧。”
“好。”
原先,濮怀玉准备寒假回隋城过年的时候继续叫上隗祯,一起去热闹热闹。到时候把号码加了,微信加了,以后要寄特产只要提前说一声,也容易。但现在他辞职了,若是不当老师,恐怕不再有寒假和暑假的概念,濮怀玉只得转换思路,抓住每一次机会。
跟篮球队的成员告别,濮怀玉踱到宿舍楼下,借着路灯翻看宿舍群的聊天记录。
灵光乍现,濮怀玉重新拨回去:“隗老师,你用号码搜索一下我的微信吧,我把大众点评里的界面发给你。”
她将地点定在燕大附近一家胡同里的炒菜店,口味好到光是本地人就得排好久的队。“那里的锅包肉很好吃,味道不是特别甜,你应该也能接受。”
许久不见,确实有新鲜感,比如濮怀玉开始好奇隗祯忌甜的程度。总不能锅包肉外面那层人见人爱的脆壳,他也一点都不感冒吧。
“好,麻烦你做攻略了。”
失去粗糙的杂声,隗祯的声音就这样迎接夜风,前来骚动她的耳廓。
比较是幸福的小偷,但濮怀玉还是比了,把他跟最近的身边人比较。一比发现,根本不能比。
“没做攻略,就是吃过而已。”她说,“隗老师,你来燕京应该也没多久,我请你吃吧。”
“那怎么行呢……”
濮怀玉沉声:“我觉得行。”
在她的认知中,隗祯换了一个地方重新开始,肯定需要适应,就像当初他刚入职一中的时候那样。
但等他们真的在小店碰面时,濮怀玉仅一眼就判断出来,隗祯从一中离职就像鱼离开了自行车,没有隐情之说。
依旧是那张放在画报上都嫌背景廉价,值得入驻古董画框的面孔,到来跟质朴沾不上边的燕京城区跟鱼被放生汪洋一般,穿铅灰色大衣,比起在学校的时候高不可攀得多,如今告诉她说:“我现在不是老师了,还是不要叫我隗老师了。”
“哦。”濮怀玉回过神,正色道,“那就隗叔叔好。”
「友好值-6」
「当前友好值:85。」
「当前怀疑值: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