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就像船上的人对仍处于深海恐惧中的同伴安抚道“你其实也在船上”,卫殊终于高兴起来。
最后一棒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哪怕有刚在两个项目中拿下冠军的濮怀玉在,她们依旧赞美落下决胜之笔的卫殊。
濮怀玉等卫殊享受完这一时刻,然后她们一起参加颁奖典礼,再慢慢走回看台。
卫殊暗自回味:“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还没完全结束呢。”濮怀玉示意她看向不远处,“你看那儿,好多老师。”
既是新老师陪行至中老年的校长玩这个游戏,绝大多数都是生面孔。能在1班任教的基本都是资历不一般的老教师,因此卫殊粗略地一眼望过去,除了感慨,乍看倒没有特别的感触。
“那不是隗老师吗。”细看之后,卫殊发现了华点,“还是第一次看到隗老师穿运动服。”
隗祯平常的打扮总是很正式,各种衬衫不重样,在细节处彰显不同,而且件件熨烫到看不见任何褶皱。
他似乎有严重的洁癖,办公桌也总是收拾得异常整齐。濮怀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是脖颈,随风自然干涸的汗液成了某种带着淡淡黏意的附着物,好在没有其他异味。
好吧,她只是个有汗腺的正常女孩,再精致也不能克服生理反应。
不过再怎么样,都比稍微动一动就会浑身臭烘烘的男同学好。濮怀玉有无数个瞬间都会庆幸自己是个女孩,哪怕生活得并没有那么精细,也能干干净净的。
“快回去吧,在高处看视野好。”
卫殊拉起她的手:“那得用跑的。”
她们走得太急,气喘吁吁落了座。前排的魏老师见状,将功能饮料递给第一排的同学,嘱托一个一个传到后面去。
濮怀玉礼貌道谢,抬眸时对魏老师轻轻点头,拧开瓶盖小啜一口。
秦紫怡可比两个因为消耗体力对着太阳发蔫的好友精力充沛多了,自愿担任起解说比赛的职责,虽然很多时候都在感慨隗祯的容貌。
比起让一切被熨得平直,她更喜欢卷曲起来的柔软松弛。她道:“有没有觉得隗老师不穿正装的时候更有亲和力?哇塞,隗老师现在是第三名,马上就是第二了——”
濮怀玉认认真真看过去,笑了一声。
卫殊觉得稀奇:“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矢口否认,看着隗祯如何克制步伐的幅度,就像生锈的圆规。以他的身高和比例,一步能抵别人好多步,刻意缩短可不就是圆规生了锈、张不开两只腿了。
遥遥领先的老头身材矮胖,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没什么竞争力。老师也真不容易,为了职场生存不得不谦让这个菜还爱玩的老家伙。
她双手比作圆筒:“隗老师加油——”
平直的尾音拖长了,好像在跟旁人玩“谁先被自己憋死”的小游戏,反正被憋死的不会是肺活量极好的濮怀玉自己。
「友好值+2」
「当前友好值:32。」
早知道自己这一跑多少能提升点友好值,毕竟让人看了笑话,出于施舍的心态也会降低对当事人的恶感。
「宿主可以适当表现一点屈辱感,或许会得到更多。」系统馊主意不断,根本不管隗祯在跑步过程中能不能顾得上,「从任务对象的角度看,宿主此番别有一番风情。」
虎狼之词,让隗祯脚下一愣,硬是掉到了第三名。冲到第二名的老师见状立刻慢下了脚步,企图重新回到安全位置,结果到最后以跟校长相差无几的距离夺得亚军,隗祯则以季军收场。
「别有一番风情……风情!你知道濮怀玉才几岁吗,十七岁!你是人吗?还有这个作者……」
系统冷静道:「我不是人,但我的程序里也清楚地写进了未成年人保护条例。请宿主听好了,我说的是宿主你。还有,作者写这篇文的时候也才十六七岁。」
「……不好意思。」
系统笑纳了他的致歉:「宿主要是能成为任务对象眼里一道特别的过路风景,就像一株引人注目的名贵花草,想来以任务对象的慷慨,不时用友好值浇灌一二直到满值,很有可能。」
隗祯:「可我比较想做个人。」
「嘿,您可别看不起过路风光。都说就算是朵野花,也得托生在燕京城的院子里呢。您要是得濮怀玉同学青睐,要什么没有啊?」
这股油腻腻的京腔,让隗祯非常头疼——所以是在暗讽他吗?可他从不这么说话。
来不及言语回击,校长满面红光找上他:“小隗啊,你长这么高,腿这么长,跑得还没有我这个老人家快,不应该啊。体力不好,怎么为学生们做贡献呢?”
隗祯笑着打哈哈,拐个弯熟稔地恭维。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曾经的隗总、隗先生用起抬举人的话术,让被抬举的一方分外受用。
「友好值+1」
「当前友好值:33。」
「加油,隗小葵,你是最棒的。」
……有爱看自己笑话的学生和系统,隗祯觉得这辈子有了。
领奖状合影的时候,隗祯更是恨不得立马跳下去。
「就这么一点点高,跳不死人的。」
隗祯感受到一丝苍凉:「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还想活。」
朝看台眺望,密密麻麻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男女都有些难以辨认,更不用说从中找到濮怀玉的面容。隗祯虽然大抵摸清楚了1班在看台的座位,但濮怀玉此刻的所在,他看不见。
「叮,请宿主察看放大版。」
话音刚落,隗祯眼前就好像架上一台精密度极高的望远镜,鼓着掌的濮怀玉突然间出现在近处。
她鼓得很认真,还将双手比作圆筒,说“隗老师厉害”。
算了,笑话就笑话吧。隗祯释然了。
成为濮怀玉成长道路上的风景也没有什么不好。毕竟他这样,也确实挺搞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