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同学随后捡起球,像是不满地说了两句,肯定不是好话,总之濮怀玉伸出了拳头挥了挥,不用看表情都知道,没有表情的她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小恶霸。
隗祯起初下意识想皱眉,后来变成一点无奈的微笑。倒是很符合他对濮怀玉错误的第一印象。
等少女转过身,那张从来表情甚少的脸硬是让隗祯看出对好友的纵容,以及有气就出的舒适。
「那个同学对她们三个说了什么?」
「不帮忙捡就算了,三个傻*挡什么路啊,我看是欠踢了。」
隗祯皱眉,嘴角笑容消失。
「濮同学还是太仁慈。」
他开始有意识地偏向谁,他自己明白。濮怀玉是事故体质,这跟她路见不平的个性有关。要是刚才闹出了事,隗祯觉得自己能做个见证。
大约是濮怀玉有所克制,三个人最终略过了这一小插曲,往教学楼里走,相互依靠、拥挤的身影很快湮没在校内的梧桐树丛里。
一时还真不知道,究竟是随波逐流被交叠的叶片吞没,还是她用青春岁月将一树一花吞没。
紧接着是月考,然后运动会开始了。
隗祯的教学生活好不容易清闲几天,但也都用来填各种表和调整赛课教案上。入职不久就闯进省赛,无疑受人瞩目,连校长都闲的没事干、在这件事情上对他委以重任。
最烦的是,何老师说他这样的年轻教师,免不了最后的教师赛跑。
她悠闲地喝一口茶:“校长可喜欢跟年轻人比比谁跑得快了。”何老师甚至意味深长地瞥了隗祯一眼,“要是能赢过你,校长的成就感恐怕不是一般的高。”
“……”看来校长挺着若隐若现的啤酒肚从来没有输过。
运动会当天,烈日当头,气温却没有高到那般难熬。
濮怀玉领到自己的号码牌,别针勾起一角嵌进胸前的短袖布料。她转头要帮秦紫怡也别上,结果正前方一空,低下头只有好友俯身干呕时露出的脖颈。
扶到附近的座位上缓了缓,秦紫怡喝了两口运动饮料,荔枝味的,总算回了点神。
她忧伤起来:“小玉,我是不是只能待在阴暗的角落刷题,阳光下的青春跟我无关……”
濮怀玉马上双手离开她肩膀:“哇,会做数学题的巨型蟑螂。”
“我不是蟑螂!啊啊啊我才不是!!”
一提到最害怕的小强,只是“想”就能一身鸡皮疙瘩,秦紫怡崩溃大叫起来。这样的音量在运动会现场没法引出太多注意,但破窗效应让秦紫怡一下子忘记了呕吐,恨不得当场拿杀虫剂给自己浑身来两下。
“八百米耐力跑预赛准备——”
濮怀玉起身,郑重地拍击秦紫怡肩膀:“巨大型蟑螂,我要跑了。你在阳光下虽然活不了太久,但还是坚持一下吧。”
“喂喂,你还玩上了,谁要跟小强科生物扯上关系啊!”
然而,濮怀玉已经顺着阶梯向下,双脚踏在过道上后方才转过身,对她挥一挥手,然后挑起两边两小撮头发拎起来,无疑是在模拟史上最恶生物头顶的两根触须。
秦紫怡气得握紧拳头:“可恶——!”
哪有这样逗人开心的!
但等濮怀玉的身影越来越小,秦紫怡情绪稍稍平复,又因为她面无表情竖起触须的样子暗暗觉得好笑。
论幽默感,秦紫怡还没遇上第二个比得过她老公的。
魏老师眼看濮怀玉全副武装走向起跑线,转过头呼吁:“同学们,我们班的濮怀玉马上就要开跑了!我们一起为她加油!”
“我们到前面去吧,这里太远。”卫殊拉住秦紫怡,两个人跨越千山万水来到塑胶跑道。
伴随信号枪响,那道身影已经飞驰而出。
放眼塑胶跑道,只有濮怀玉和另一位专业选手咬死开始时间疾驰而出,其他女生要么跑得不够快,要么一看便是“能活下来就行”的态度。
跟训练有素的体育生较量,常人多少会犯怵。但濮怀玉一点都不怵,她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口诀技巧,纯莽。
就像终于从笼子里被放出来的狼,够莽够凶猛,指望“饱餐”一顿。不然她那个头,那比例,那一身用短袖短裤显摆出来的肌肉,长出来是干什么的?可不止是用来看。
用卫殊的话,她穿衣显瘦,脱衣可显肌肉了。“你要真是秦紫怡老公,她肯定有福了。”卫殊甚至开了个相对有点“过分”的玩笑,“可惜我们都是绝望的直女。”
濮怀玉没觉得过分,同性的欣赏对她来说就像盛放的鲜花,直白一点是玫瑰、芍药、大丽花,含蓄一点是茉莉、铃兰、马蹄莲,她不会拒绝一朵精心为她开放的花,或许她自己也是一朵,对此只会点头说“谢谢”。
秦紫怡倒是像模像样害羞上了,不过她一贯爱演,濮怀玉权当是跟她公演情景剧,多问了一句“所以你幸福吗”。
“讨厌,幸福死了!”
而如今,她在为这个强悍的好友幸福地高呼“加油”。
那体育生对濮怀玉有所耳闻,但怎么想自己的胜率都不可能低于百分之九十九,起初跑得很放松。
一听脚步声,不对。
转头确认之间,濮怀玉已然领先她半个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