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缓缓滑入水中，温热的泉水立刻包裹了她，那是一种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安心感。她舒服得长长叹了口气，将头靠在光滑的石质池边，感觉连日来积攒在骨子里的那股隐痛，正随着袅袅升起的水汽一同消散。

莉娅坐在她的身后，也学着塞拉描述过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将手放在林晓的肩膀上。她那双常年拉弓而带着薄茧的手，与林晓光滑细腻的肌肤（伤口和伤疤已经尽数修复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动作远谈不上专业，甚至有些僵硬，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温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晓肩颈的肌肉是何等僵硬，那不是训练后的疲惫，而是一种长期紧绷后形成的、如同硬石般的顽固。

“怎么样？如果哪里按得不舒服，你尽管说。”莉娅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她努力让自己的力道放轻，生怕弄疼了她。

“都很好，谢谢你，莉娅姐。”林晓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关怀。莉娅的指尖虽然粗糙，但传递过来的温度却让她感到无比心安。

莉娅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心中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说起来，我们离开家还不到半年……可我总感觉，就仿佛过了好几年一样。”

她望着水面倒映出的、林晓那愈发沉静坚毅的侧脸，轻声说道，“我们在外面的世界，进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快到让她时常感到一种不真实感，快到让她几乎要忘记，最初相遇时，那个在戈壁滩上赤身裸体、瑟瑟发抖的女孩是何等脆弱。

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一股迟来的愧疚涌上心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责：“……对不起，琳赛。现在静下来想，当初我母亲那样欺负你的时候，我虽然心里不认同，却没有真正坚定地站出来维护你。”

她回想起那些日子，自己只是在母亲发怒后私下安慰林晓，却从未当面为她抗争过。“说到底，我妈……我们这对势利眼的母女，也只是在你展现出惊人的价值之后，才开始真正地重视你。”

这番剖白让林晓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没有说话，只是在水中缓缓翻了个身，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然后，在莉娅惊讶的目光中，她主动将头轻轻靠在了莉娅的胸前，像一只在风雨中找到了港湾的小猫般，紧紧依偎在她的怀里。温热的脸颊贴着莉娅的心口，她能听到那强健而有力的心跳声。

“其实……就算一直做你的女仆，也挺好的。”林晓的声音闷闷地从她怀中传来，带着一丝鼻音。“我的性格……其实很懦弱，总是需要一个可以依附的人。”

她想起了前世那漫长而无望的病榻生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和无助感塑造了她的灵魂。即便获得了新生与力量，那份对依赖的渴望，那份对独自承担一切的恐惧，从未真正消失。

“谢谢你，莉娅姐，”她收紧了手臂，抱住了莉娅的腰，“是你从一开始就接纳了我，并且能一直让我这样依靠着。如果换一个人的话，我无法想象我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莉娅闻言，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她原以为林晓早已脱胎换骨，却没想到在那坚强的外壳下，依然藏着如此柔软而脆弱的内核。她心疼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全部传递给她。

“并非如此，琳赛。”她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林晓湿漉漉的头发，声音坚定而执着，“你早就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谁的小姑娘了。你现在是友谊社的核心，是一个杰出的冒险者，是有口皆碑的大好人。你已经成为了许多人的精神支柱，是大家在依靠你才对。”

说完，莉娅又突然想到——或许，正是因为所有人都开始依靠她，正是这份沉重的责任感，才让她感觉到了疲惫和压力。自己刚才那番话，会不会反而加重了她的负担？

她心中一紧，连忙改口，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和温柔，仿佛立下誓言：“……不过，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只要你想依附我，都没有任何问题。”

她低下头，在林晓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暖而珍重的吻。

“永远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