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坐在真君神殿原址所在的那片空地的台阶上。

广寒宫位于此时的他微微抬头就能看到的方向，半截玉树在银辉的照耀下，分外醒目。

这使他，想起了许多事。

凡人喜欢说古时明月照今时之人。

沉香看着那银辉洒在台阶前，他倒是很想借着这月色，嘲笑嘲笑从前的自己。

他不禁想要问一问那个小蠢蛋，连十个太阳都砍死了九个的人，会在乎什么砸不砸玉树这种事么？

他不禁还想问，如果那时的他听说有朝一日，前司法天神被举报徇私枉法这件事，和刘沉香这个名字被放到一起的时候，他会觉得不可思议吗？

哦，他不会。

他怎么忘了。

当年因为那个二十年阳寿的事，他已经嘲笑过他一次徇私枉法了。

那时的他，并不觉得那个人没有对自己好，没有在帮自己，只是觉得他还不够好，帮自己的还不够多罢了。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他喊得很廉价的那一两声“舅舅”？还是凭一枚他根本只在乎它是不是金子做的金锁？

可是那个叫杨戬的人似乎并没有想过“凭什么”这种问题，虽然知道杀死天奴百害而无一利，却还是那样做了。

只为了让他不暴露在天庭的视线中。

而他又做了些什么呢。

“在想什么呢？”八妹出现在台阶前，她的身影，挡掉了那些银辉。

努力做个男子汉的沉香，当然不会只想着过往那些有的没的，于是他整理思路，开口道，“仙家思凡的事，不波及思凡对象和子嗣的判决，也是有七公主的先例的，所以，那件事不能算是徇私枉法。但是杀死天奴……”

“天奴并非失踪，而是作恶多端被就地正法，他的罪证也早已写在案卷中归档，只不过之前我们梳理旧案时，还没有处理到那一批而已。至于举报之人，口说无凭，孤证不立。”八妹将手中的案卷递给了沉香。

沉香还没来得及看，八妹却又问，“还有别的吗？”

“啊？”沉香挠挠头，又想了想，“这个攀咬前司法天神的仙官，为何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这个时候来举报？”

八妹一挑眉，“所以，你觉得是为什么？”

沉香知道自己答对了，于是他又顺着思路说，“我们查到他头上，是因为天奴失踪后，他竟然干起了天奴的老本行，但是他胆子小，只敢向宝器阁那个老实人索贿……”

沉香摸着下巴，眉峰紧锁，“可是，老实人真的是老实人吗？我们之前怀疑，宝器阁丢失那么多东西，是另有用途，而且，在这个仙官住所，也没有搜查到那些丢失的东西，所以这个仙官，是他们推出来干扰我们办案进度的，就像是被故意放跑了的天牢刑官一样？”

于是，事情，又绕了回来……

这也是沉香愁眉不展的原因所在。

而八妹，却满意的点点头，“你这聪明劲用到了对的地方，成长起来还是挺快的嘛。”

竟然破天荒的被夸了，沉香突然脸红，他连忙说，“大人可快别夸我了，我这一路走来，听到的全是夸赞之词，如今回头再看，与捧杀无异，现在听到人夸我我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