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他记得前世恩怨，故意与自己作对？怀疑自己当年逼他太甚，如今转世来搅乱她的棋盘？

她细细回想贺兰敏之的过往。

才华横溢却将本事全用于诗词风月。

受尽宠爱故而行事恣意，有时甚至对她的约束流露出不耐烦……

这些，倒更像是一个被宠坏的贵族子弟，而非那个深沉隐忍、算无遗策的司法天神。

但……万一呢？

武后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她了解杨戬，那人最擅长的就是隐藏和伪装。

若他真记得前世，却扮作这般模样潜伏在自己身边，其目的定然非同小可。

直接问他？

绝无可能。

打压他？

若他无记忆，未免可惜了这份才华和血缘。

若他有记忆，反而打草惊蛇。

最好的办法，是试探。

她要弄清楚，那副相似至极皮囊之下，藏的究竟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贺兰敏之，还是那个心藏寰宇、与她博弈多年的杨戬。

只是……

如今李治身体有恙，整个大唐上上下下全指着她这个皇后来操持，每天忙不完的公务，还有一堆看不得她这一介女流染指朝堂，随时随地想毁掉她的迂腐臣子需要小心应付……再分神在此事上，是否得不偿失？

不。

如果真的是他恢复了记忆，有心要与自己作对，那绝对是个可怕的敌人。

该从何处着手呢？

武后看了看窗外透入的一丝曙光。

她竟已失眠了一整夜。

也罢，日子还长。若真是恢复了记忆的杨戬，迟早会露出马脚。

……

起身更衣，武后匆匆用了早膳。

今日，因李治刚刚经过谢敖的治疗，需要休朝一日，倒是不必赶着上朝。

不过，武后要在掖庭宫召见贺兰敏月。

不论贺兰敏之如何，敏月总是长姐留下的唯一一个女儿，如今被封为了魏国夫人，怎么说，她也要为这个外甥女，好好挑选一个如意郎君，这才对得起已故的姐姐。

可……

踏入掖庭宫的一刹那，武后直接愣怔在了原地。

她顶住各方压力，冒着生命危险，也一心要救下来他性命的九郎……

正和她一心想要为她挑选一门亲事的外甥女敏月……

躺在了一张榻上？

那一瞬间，武后是有些感慨的。

若是一日之前，遇上了这种事，她武媚娘或许会大受刺激，会怀疑人生，会伤心自己的九郎是这样见一个睡一个的老色胚。

没错，姐姐，当年就是因为被李治看上，却不堪其扰，不肯负了自己早故的丈夫，才会服毒自尽的……

可是现在，恢复了王母记忆的武后，只是在想：

贺兰敏月爬上了李治的龙塌……这会是她哥哥的一步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