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笔孽债。
那山叫青山,山下的村子则为青山村。
从两年前开始,青山下的村民就不敢在月夜走近北面断崖。有人说那里藏着厉鬼,生人勿近,近则死。风过时甚至能听见算盘珠崩裂的声响,那是王砚生前拨的最后一粒紫檀算珠。
王砚死时是个道家俗家弟子,穿半旧道袍,袖口却总沾着米粮铺的陈年粉尘。
那年赤地青山,百姓颗粒无收,然青山村的村民却暂时无口粮之虑。
王家开仓那日,他立在谷堆前对佃户们作揖:“诸位,苍生有难,我王某人自不能袖手旁观,排队取吧!”
谁料,三个月后,粮仓将罄时,最先冲进他院子的正是当初跪得最深的那些人。
推搡间他怀中的《道德经》坠入火盆,“上善若水”四字在烈焰里蜷成灰蝶。一家七口被逼到崖边那夜,他最后看见的是人群中闪烁的旧铜锁,那是他周岁时,全村凑钱打的长命锁。
王砚死了,但又没完全死。他恨,怨气难消,冤魂困于尸骨不得超脱。
王砚想报仇,于是在初见一赶考书生时,附于其身。他本想借笔墨写状纸,奈何书生经脉承不住戾气,三日呕血亡。此后试遍樵夫、货郎、甚至路过官员,皆不过旬月即毙。但在这过程中,他发现虽然肉身早亡,却于他修为有益。
随着附身的人越来越多,王砚能离开自己尸骨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原来如此…”崖底响起尖笑,从此他开始越发频繁更换肉身。每换一具肉身,他便在崖石刻一道血痕,如今已密密麻麻如天书。
那户人家里,昭阳正听老头讲述村里人两年前所犯下的恶行,越听越愤怒。“人家好心拿粮食给你们,你们却将他们一家人逼落悬崖?简直畜生。”
“仙姑,我这一家人都是本分人。”老头苦了脸。“就算当时想相救,也无能为力啊。”
昭阳冷笑。“你的意思,你家人没参与?”
老头变得目光躲闪。“跟…跟去了。”
“跟去就是参与了!”昭阳抱着胳膊。“难怪你儿子会被它附身而亡。”
“附身而亡?”老头大惊。“你是说,我儿子是被王砚那恶鬼害死的?”
“他是恶鬼,你们是什么?”昭阳盯着老头,目光如炬。“你们当日犯下那等恶行,今日种种,不过报应。”
“仙姑!”老头突然一头磕下地。“我老头子有罪,可以抵命,但我孙儿还小,求你救他。”
昭阳嫉恶如仇,若只看老头,那势必此事就到此为止了。但看远处天真无邪的孩童,又难免心生不忍。两相一比,不禁陷入为难。
“仙姑!”
“啊!”老头再求,屋里突然传来肃渊的喊声,惊得昭阳快速跑进去。但还是迟了,“肃渊”已破窗而出,往青山奔去。
“站住!”昭阳一个跃身,拦住“肃渊”去路。“你想报仇,大可找害你之人,肃渊无辜。”
“呵呵呵!”“肃渊”发出惨笑。“都一样,道貌岸然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