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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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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是活下来了。

他长久地注视着梁丘伏,忽然有一种冲动:“今天该下暴雨的。”

“嗯?”

孙陵白语焉不详地说完这句,突然低头扎进了梁丘伏怀里,手在他腰后扣得死紧。他闻到梁丘伏身上轻微的水腥味,还有一点晨起时闭塞的灰尘气。

“可惜沃里顿从来不下酣畅淋漓的雨。”

永远阴冷黏湿,把人困在科勒维斯坡的背面。

“什么意思?”

“我很想你。”

梁丘伏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文艺病,语言像一阵穿过他空洞心口的风,而自己要做的仅仅是抱紧他、再紧一点儿抱他,缓解那阵风吹过时的刮痛。

他看见孙陵白腕段上的手环。自己取消了永久固定,但他还戴着。

他忽然很想吻他,像在图路西分别的雨中电话亭里那样,但在沃里顿难得安宁的阳光下,他们谁都没有动,只是在原地紧密地拥抱。

真难以置信,梁丘伏还以为他会更激动一点,自己甚至做好了挨一巴掌的准备,毕竟他的“死讯”把人吓坏了。

他没想到这样平静——这样平静,也很好。

他们经历过太多惊涛骇浪,正巧能在重逢里暂时停泊。

但梁丘伏大意了。

宁静是有的,惊涛骇浪也是不会少的。

白天时间紧迫,接梁丘伏去别处会谈的同志翘首以待,他们只来得及短暂拥抱。

事实上,孙陵白前夜被吓懵了,很想和他做点激烈的事覆盖一下,但要是开始,梁丘伏势必要长篇大论地解释,甚至会有争吵和眼泪,那么短的时间里来不及收口,孙陵白怕他去住所路上再出意外,带着不好的记忆死了。

但等夜幕降临,接船的温情过去了,前夜尖锐的痛苦又在孙陵白脑内叫嚣着,要他找始作俑者算账。

必须要消解。

......他等不到天亮了。

他翻身坐起来,穿上了丝绸的宫廷领衬衣和垂没脚面的裤子,月光在一身的洁白上流淌,不断从他脚跟滑落到地上、将房间堆叠得愈发明亮。

他朝外望了眼,有一瞬间以为会见到河对岸的天使长,祂也许会邀请这副装束的自己加入他们,然而窗外只有寂静的田野,如此的空,没有任何一张人脸能让他做预演。

要预演什么?难道他要做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吗......他没有这个意思。

他是去算账的。

他披上灰色的斗篷(有时候在沃里顿的阴雨天不想带伞,他就会直接套它出门),做贼似的到了楼梯口,脱了鞋踩过老旧的楼梯。

孙陵白住在三层的房间之一,约书亚在二层,紧挨着医务室。

行进中他很担心吵醒约书亚,总觉得揣着份心虚。

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即便那老楼梯折服于他的技术,除了轻叹几乎没响,他也在下完最后一级台阶时,和喝着水的约书亚面面相觑上了。

......早知道不把鞋在手里提着了。

这简直就像抢银行歹徒的头套一样明显,难道要向约书亚狡辩这是自己的怪癖么?

“这么晚了......”约书亚捧着水杯,轻轻对他说。

“小心会下雨,带上伞吧。”

孙陵白送了口气,感谢他什么都没有问,虽然孙陵白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随着进攻族谱中心的准备越来越充足,许多同志都产生了亢奋、焦虑、不安等情绪。孙陵白想,这也许就是约书亚眼神里饱含担忧、但没有拦下自己的原因。

他还是没有带伞,和斗篷的风一起穿行过沃里顿的夜晚。农田层叠铺远,成为守望不可名状之物的巨大阴影。他听见布谷鸟在歌唱,深夜的雨露沾湿他的发丝与肌肤,令他有种被泡发的不真实感。

什么是真实的呢?

这条路也像在通往过去,死去的人还会依次出现。而他是出发去寻找戈多的人,虽然他不知道路,也不认识戈多。

在族谱中心的第一声炮响前,他都注定做个徘徊的幽灵。而前方一间屋子开门的“咔嗒”声,暂时替代了炮弹的作用。

——是了,他胡思乱想什么,不是来算账的吗?

他倒要问问,前夜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刚踏出屋门的半只脚,被他扑撞得退了回去。

还握着钥匙的英俊青年措手不及,只好单手扶稳了他。

孙陵白趔趄了下,积攒的气势都散了大半:“你这门口,怎么这么大一块青苔?”

“天一亮我就清理。”梁丘伏温声道。

他声音微哑,还有些紧绷,叫孙陵白诧异地瞥他一眼:“你要喝水么?”

他摇了摇头,要很努力才能克制亲吻孙陵白的冲动。他悄悄偏过些头,闻到了孙陵白身上寒呛的味道。

这里的四月,春天只占领了白昼,晚上还是冬天。

梁丘伏不禁一面把他往怀里塞,一面问:“身上怎么这么冷?白天穿得不是挺多。”

怎么夜里还换了身衣服,他自己会议上的西装都没脱呢。

孙陵白毫无防备地靠着他,低头露出了截雪白的脖子。他人正专心和纽扣作着斗争,而舌头显然移交给旧日习惯支配了——“穿什么,不是来见你吗?”

“......”语气如此理所当然。

梁丘伏诡异地僵了一下。

孙陵白乐了,先前要问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意有所指地碰了碰他:“梁丘伏,你老实说,这半年你是不是......性.压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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