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当然是出自孙陵白之口,得益于他平时的絮絮叨叨,任择正连拼带编,力求用最劲爆的信息震惊住看守。
孙陵白趁机往副驾递了瓶水,等人喝了头晕恶心,靠着窗昏迷了,就堂而皇之地掏出麻醉给他打足量了。
另一辆车本也该如法炮制,但其中一名看守接了水却不喝,在见到同伴的异常时警觉地开了枪。
他们的车尚未走远,枪声传到看守所,叫那头也戒备起来,立刻打电话去与医院核实,在得到否定的结果后,通知了执行局,与他们的警力一同去围堵假救护车。
事情败露比预想得快,他们甚至还没开出两公里。
警卫被他们注射了麻药丢下车,在事先勘察好的没有监控的地方,他们更换了车辆,预备回到寻岸,然而警笛声却愈来愈近,哪怕使尽解数甩远片刻,又像夏日里饿疯的蚊子那样缠了上来。
一定有哪里不对。
孙陵白摇下窗户,戴着口罩和大兜帽,全副武装地探出去察看车身,却一无所获。
警笛愈发近了,闪烁的红蓝光出现在分车绿化带的另一头。车床摇下,有执行官拿着喇叭警告他们停车,反复重申劫狱和执意逃逸的严重后果。
孙陵白后面那辆车,有同志探身反向执行官射击,然而被面捕确定了身份,下一刻就响起了“违规抹杀”的警告。
孙陵白怔怔地朝后看,对讲器里已传来那位同志猝死的信息。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族谱这样直接的效力,想不通的事也更多了。
比如有反叛者名单的联邦当局,为什么不直接启动程序抹杀他们呢?是因为反叛者自身的异常,还是没到族谱判断脱轨的标准?
又或者,仅仅是为了不引起公众的恐慌,要“名正言顺”了再启动程序?那么他们又为什么要追逃逸的犯人呢,也是为了给公众一个交代,杀鸡儆猴?还是作家他们身上也有不可控的因素在?
疾风掠过孙陵白的额发,他的眼睛开始流泪。
视线重新回归清晰的那一刻,他看到对面正逆行的警车拉下了玻璃,里头那个黑衣黑发的冷面执行官正凝视着他。
飞驰的两辆车间,乱划的子弹轨迹里,那道视线像扎了锚的铁线,静止地盯着他。
孙陵白打了个寒战——是梁丘伏。他不知道梁有没有认出他。
然而这样的侥幸转瞬就被粉碎了。
梁丘伏隔着他摇上的那层车窗,冲他摇了摇手腕,点了点那根与他一模一样的银色手环。
天空忽然像一个倒扣的瓢瓤,明暗颠倒,大雨倾瓤而下。
耳边轰隆隆的,孙陵白的心跳也越来越猛烈,渐渐盖过它去。
——是手环!
自他从红砖房逃出,就找于前破坏了手环的有效装置,断开了对自己生物信号的监测,但因为一直没找到能对付这种坚硬金属的利器,才叫它仍似墙上枯藤般缠挂在自己手腕上。
却没想到,它竟然添加了定位的功能!
孙陵白当即找遍整辆车——虽然他也知道这种紧急寻求破解之法的行径,无异于奢望奇迹,但他还是掏出了小刀、尖钥匙、铁丝等工具,一个个往手腕上试。
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它岿然不动。
连几道划痕也是在皮肤上的。
血珠迟钝地溢出来,吐得脸都白了才能讲话的作家,按住了他砍向手腕的刀——
“冷静。”
“冷静......孙医生。不一定是这个的原因。”
孙陵白过度用力的手发起抖来:“不是这个,他怎么会一直追上来?分明我们换过车了......如果问题不出在监测仪上,他怎么会知道——是我?”
明明在行动前,就有同伴因怕他再被抓建议他别去,但他自诩是党内最熟悉医疗体制的人,说自己非来不可。
做出这个决定时他还忍不住为自己的无畏骄傲,现在看,他就是个差点要害死大家的大蠢蛋!
作家面色苍白,艰难地喘着息,几次张口都没有吐出话来,在看到后座还有两位同志的时候,用力闭了闭眼,下定决心般道:“医生,如果没有别的办法——”
“喀哒”一声,孙陵白已解开了安全带,他点头:“我跳车。”
任择担心地回望一眼,抛给他一个通讯器,在路边减速,在绿丛掩住车身时,孙陵白从半开的车门中滚摔下去。
作家拉上了门。一枝草茎被夹断卡在门隙中。
孙陵白朝垂直于追踪方向的路上跑,半路不知道是谁的自行车,没上锁倒在地上,他心里道了句抱歉,骑上就溜。到另一条路边时遇到等客的出租车,把自行车朝旁一推,人猫身钻了进去——
“师傅,麻烦......往前面方向开。”
车子迟缓地启动了,孙陵白靠着座椅大口喘息,他一手搭在额上,渐渐无力地下滑,遮住眼,好不容易缓过劲,才抽出张钞票放在正副驾间的扶手盒上:“师傅,加把劲,我赶时间,您能快点吗?我给您加钱,谢——”
他朝前探身,边说话边侧头去看司机,不料目光刚在司机脸上转上半圈,就僵住了,他大脑也卡了下,随即惊恐地道:“徐、徐殷?”
徐殷停了车,周围一片红蓝光闪烁。
他嗯了声,回头神色复杂地道:“梁长官让我在这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