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八岁的小青年,正满脸学生气地看着他,干净可爱的面容上,顶着一头熠熠生光的栗色头发。
孙陵白很久没见到这样纯良无害的“小孩”,听了他稚拙的夸赞忍不住笑起来,甚至想揉一揉他的头发:“谢谢你,但要是被你教官撞见,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成良玉听他是个答应的意思,高兴地连连摇头:“不会不会!我们没有那样严的!”
“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然而说到一半,他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鸭,神色僵硬地盯着孙陵白身后。
孙陵白心里有数地转过头,正见到悄无声息来了的人黑着脸说:“他是——”
孙陵白收了放松的笑所谓地先他一步——“重罪犯。”
——“我的医生。”
听到梁丘伏的话,孙陵白愣了愣,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晦暗的眼。
小执行官和“梁教”打过招呼,立即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梁丘伏还站在原地,细长的柳叶停在他肩头,他垂眼问:“要走吗?”
孙陵白不太自然地朝后缩了缩,应了声,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他还想着,梁丘伏的那句“我的医生”是什么意思。
树木的光影掠过他们头顶,孙陵白踩在阴翳间隙的光斑里,前面人的风衣朝后拉出细长的风。
他又想到刚才在成良玉来前,徐殷对他说的话——
“孙医生、孙陵白......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但你知道——老师为了你,算是自请降职了吗?”
“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轻易地放过了你两次。”
孙陵白开口时还有点恍恍惚惚的,也许也有在接受未知的干预前,想要寻求庇护的胆怯——
“梁丘伏,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
前面的人脚步一停,叫他险些一鼻子撞上去。
孙陵白咽了咽口水看向他,就见他极其平静和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然后问自己:“这么亮的天,你在梦游吗?”
孙陵白“啊?”了声,见人又朝前走了,忙不迭跟上,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他在说自己说梦话。
“干预”类似于思想教育加动向监测。
他被押去和学生一起听口水讲座,只是在幕后。
梁丘伏把他俩的手腕拷在一起,然后在他旁边阖眼休息。
眼下青黑一片。
看呼吸像是睡着了。
行程到这里,都出乎孙陵白意料的轻松。
直到他被送入动向监测室,简单来说就是在个强光照射、全透明的房间里接受温和的拷问。
梁丘伏也只能在门外等。
在束缚带绑上他的手足时,孙陵白感到了些许不对劲。他努力平复呼吸,盯着在长桌对面落座的记录员。
——“你认识自由党人吗?”
“不认识。”
“你知道帮你安排演说场所的是自由党人吗?”
“不知道。”
“你认识微埃特吗?认识缪繁、霍夫卡吗?”
孙陵白微笑着建议她:“你们和刑讯所可以互通一下档案,不然每次都从头审,效率很低的。”
她冷着脸打开了连接着孙陵白椅子的电源,微弱的电流就窜进血液,向他的全身各处流淌。
“我是精神病,是可以这么对我的吗?”孙陵白有点难以置信地动了动脚,束缚带仍尽职尽责。
记录员说:“你是刺激性发病,现在显然还在你的承受范围内。”
而且,能在刑讯所撑过一个月的人,阈值哪有这么低?
她翻着记录册继续讯问,电流时高时低,孙陵白感到身体持续地发着抖,称不上多痛,但自己像个被滚下山的石头,怎么也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