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陵白住进顶层,房间里有监控。
他转身嘲讽地笑:“没想到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梁丘伏说:“以后反叛的事,就不要去做了。”
他说完,房间里一时落针可闻,幸好窗外的院子里又稀里哗啦乱响,叫人不至于太难接受。
孙陵白放下从出租屋取回的衣物,轻描淡写地答:“好啊。”
“反正没几个月,我的腿就废了,去哪都得坐轮椅——对了,到时候你们给不给我轮椅还说不定......”
梁丘伏动了动嘴唇,似乎又顾忌着什么没有出声。
倒是突兀地迈了一步。
随后回神似的走近他,毫无预告地把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往他手上套。
“嘶......梁丘伏!你干什么?”孙陵白毫无防备,扭着手去推他,却猝不及防被他反压了下手腕,立刻痛得卸了劲。
那东西被戴稳扣上了,熟悉的银光与十六棱。
仿佛预示着一切回到起点。
梁丘伏说:“如果在刑讯所,就不是这么温和的东西了。”
他的本意是让他安静下来,却不料适得其反,令孙陵白神色一僵,抓过他的手就咬下一口!
梁丘伏皱眉,掐着他面颊掰开他牙齿,感到被他齿尖拨过的手筋还隐隐泛酸,上头两弧牙印很深,由白转红,一棱棱地嵌在他皮肤上。
他扳孙陵白的力道也没留手,孙陵白的牙磕到口腔的软肉,伸手擦了擦,也有血色。
“反叛真是在你的方方面面留下恶习。”梁丘伏说。
孙陵白垂着头,肩膀潮水般伏动着。
他说:“这算诱供吗......梁长官?”
梁丘伏点了两下自己的手环,连接的心跳又开始播报。
他俯视着孙陵白颓乱的发顶:“没有必要。你只是被自由党利用的枪,事实上,我的任务不是逼供,是‘感化’。”
孙陵白忍了忍没憋住,破口大骂道:“你孙子的梁丘伏!但凡这东西在我手上一天,我都不可能被感化!”
梁丘伏有点困惑:“为什么?基础的监测装置也能让你应激?”
他看着渐渐发起抖来的人,意识到自己随口一说的“精神疾病”,也许是真的——
“孙陵白,你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吗?”
孙陵白没有理他,在和他的僵持中脱力昏睡过去。
在闪烁的光斑里,梁丘伏把他撂上床。
迟疑了一会,轻轻摘掉了他硌手的金属监测仪。
窗外的鸟还在叫,梁丘伏不想听。
红砖房里的日子经过脚底时,孙陵白总觉得难熬,因为这里不与外界相通,他像个活死人,无法参与外界,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直到他来到院角,搬开沉重的花盆,和外头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对上。
孙陵白见他盯着自己,迟疑地递出手里的糖——“你想吃吗?”
小孩点了点头,飞快地觑过孙陵白的神色,伸手摸走了。孙想叫他都来不及。
后来又喂了几日,小孩有一次带了水晶球来,依依不舍的样子显然是他最喜欢的玩具。
孙陵白拿过来抹了一把,递回去,又探手揉了把小孩的脑袋,见小孩目光呆怔,有些好笑:“放心吧,不要你的球......也不要你的头。”
“帮我送个东西好不好?那里也有个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这是我答应给他的礼物。”
孙陵白递过个裁成圆形的小卡片,上面粗糙地勾画着风与鸟,鸟没有画嘴巴。
小孩听清了地址,点点头就去了。
傍晚在墙角等他,递给了他个小袋子。
他刚接过,一转头,三楼的窗开着,有人站在半明半暗的分界处,提了提肩上的执行官制服,静静地注视他。
融融的三月里,孙陵白出了一身冷汗。
他走进房子里,在一楼的餐桌边坐了会儿,没有人喊他上去。
他就等到夜寒缓缓爬上他的膝盖,才撑起身,走上楼梯。
他当然知道梁丘伏必定正看着监控。
当然知道自己躲不开一番审讯——他也不确定,那个巨大的花盆有没有为过去的自己创造死角。
他不知道梁丘伏为什么不下来,但觉得这样喜怒难测的梁更令人厌恶。
他也一点儿不想主动对上他。
于是脚尖一拐,径直进了二层的房间,在床边犹豫了一会,把床单和被子翻过来铺了,躺了上去。
睡了。
半夜惊醒,看到床边团着只黑影,吓得魂都飞了。
孙陵白猛地一缩,手摸到开关上,还没摁,又被那“鬼”覆住了。
登时手筋一软,这只手几乎悚得废了。
幸而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惴惴试问——“梁、梁丘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