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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地下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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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924年的3月7日。

孙陵白于3月8日探监,与孙穿林见面并偷偷录下视频。

在众人的策划推动下,一个消息如惊雷炸开,引发轩然大波——

新世界的一名未婚未育者,经意外丧失生育功能一年后,后代仍然存在!

在舆论炸开了锅时,执行局已飞快做出反应。先是秘密处决孙穿林,称其早已在-1925年猝然死去;随后多方势力一同抓捕孙陵白,由头是“协助调查”。

陈科将孙陵白送出了长云区,到了北边去。任择也陪着他。

他们藏在一个叫塞恩的小镇里。

这里的冬天被延长了,长云区已开放的花,在这里又回到了密闭的花苞中。

他们听说3月8日探监的视频被传播,官方的声明被轻易戳破。

听说以长云区为中心各地都掀起了“结扎热潮”。

人们沉浸在被欺骗的怒火中,在沃里顿——世界的中心之一,本国最高族谱局的所在之处,甚至出现了暴恐活动。极端分子想闯入其中,或意图炸毁大楼。

如果代际间的影响并不是严丝合缝的榫卯结构,那被迫踏上荆棘丛的遭遇算什么?

他们要反抗,要讨说法,要看到族谱的真相。

有联邦官员接受采访,回复说:每一步都踩在族谱的指引线上,无疑是最保险的选择。这样你、你的后代、你的先祖都会百分百地存在,生命不会意外消亡,人类的种族才会长存。

记者中立刻有人追问:“您只回答了选择的问题。关于族谱本质的问题呢,为什么结扎的人仍会有后代?”

联邦官员板起脸:“那根本就是个谣言......”

然而他的狡辩很快淹没在如海的质疑声中。

“族谱的本质......”陈科抽了根烟,人倚在窗框边。

新绿的枝叶把光弹到他面庞上,叫一切有如春天般充满希望。

然而他的神情是倦怠轻率的。

“孙陵白,任择,你们觉得呢?觉得它有没有被人类破解?觉得它是不是人类的敌人?”

他对面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因为他的语调不像要寻求答案,而像自己的感慨。

果然,他很快说:“有时候我觉得一切都是无用的。”

“可人类偏偏就是这样爱求知的生物。即便在行为上依赖族谱,即便并不在意有无自由——因为他们也并不会利用,又即便他们真正要做的事与世界的本质无关......他们也会这样团结地寻求一个答案。”

“就像一个行人走在路上,挠不到的地方突然剧烈瘙痒起来,于是要使劲浑身解数解决这样的痛苦、满足他们的求知欲。但一旦挠完,他就会兴致缺缺地去往别处。并不会再寻求真相暴露后的应对之策。”

“也许只有很少一部分的人,自由党人,反叛者,会真的把求真当做最终的目的。但我要说,这样的人并不就是伟大清醒的,而是注定落空的。”

任择靠近他,递给他温水:“解密是为了改变世界,了解代码运行的规律,然后改变它,才是我们要做的。您不用怀疑解密这个中间步骤的意义。”

陈科喝了口水,冷静下来:“抱歉。”

他耸了耸肩:“是我抗压能力不够,情绪崩盘了。你们也知道,我只是个搞研究的,因为我的弟弟,长云区那里自从微埃特被捕后,才把担子交到了我的肩膀上——”

他声音更低下去:“这样的组织活动可比研究让人头疼,也更容易在失败中受挫。真希望微埃特快点回来......”

孙陵白握了握他的手臂,希望这个动作能传递力量:“等时机成熟,我会出现,和你们一同努力。”

陈科的神情忽然变得古怪:“什么时机?是陈枪从沃里顿给你来信了?我看看。”

孙陵白根本对他不设防,从茶几垫下抽出破译的信件,就递给了他。

*

火焰最烈的时候,燃料也耗得最快。往往这时候,需要再添一把力,才不至于让它从鼎盛滑向下坡的路。

在质疑族谱的风声达到最高时,藏匿多日的孙陵白露面,出没各地再次讲述自己的经历。他知道,亲口承认这件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他会被打上“反叛者”的标签,意味着他不再是长云区联邦分院的消化科医生,而是在逃的社会危险分子。

并且,他的身体将不再受自主意愿支配,会接受千千万万次实验,来验证无数的猜想。

他都知道,并且像海上的船帆,在四面八方的狂风前毫不退却、全盘接受。

他的演说照片登上报纸,无数人说:“他有一双哀切的眼睛,颜色是无边黑夜,目光在瞭望黎明。”

他说那些被注定的不幸,说必然残疾的未来,同情那些被视为犯罪的相爱,鄙夷那些用族谱剥削他人的行径。

他说灵魂的中心是自我意志,不是族谱。他说尽激动人心的言辞,然而方法论仍旧匮乏,直到自由党加入了他的演说,提出了“开放族谱中心大厦,公开族谱本质,允许自主更改小节点”“公开波动指数,停止轨迹压迫,允许行为自由”等明确做法要求。

而枪林弹雨也随之而来,未尽的话语还挂在话筒上,人已经被迫猫下腰狂奔躲避,终于逃到庇护所内后,那个连日辗转疲惫不已的青年,对他的同伴说:“我以为,我会后悔的。”

他有一张温顺漂亮的面庞,他本可以安然地躺在轨道上漂流过一生。可有一天他忽然无法接受前方尖锐的巨石,他想要改变航道——到这里,也没有后悔可言。

但再往前,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对同行的逆流的潮水产生了情感,甚至甘愿放弃原本要守护的自己的健康、幸福、性命,去换这股潮水更长久的生机?

任择用手帕压了压他眼下的擦伤,说:“你在发抖。”

他沉默片刻,还是觉得把恐惧狡辩成愤怒的难度太大,于是说:“好吧,就让我这样发着抖冲进族谱中心大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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