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定了心神,却又皱起了眉:“你的伴侣呢?”
孙陵白揭开他的手,没什么表情地抬眼看他:“你问我?我要是能搞清楚,就不在这儿了。联邦会邀请我去做科研专家的。”
梁丘伏顾自说完:“......也许是被秘密处决了。”
“你很开心吗梁丘伏?”
孙陵白仔细琢磨着他的神情,一字一顿地问:“我的伴侣不存在,你很开心,为什么呢梁长官?”
梁丘伏呼吸一滞:“你想太多了。”
他们在夜幕雕出纵深的通道时,一齐倒在昏暗的列车里。心跳是发动机的隆隆声。这趟看不清楚的旅途中,也许会改变很多,也许什么也不会变。
......
自梁丘伏告诉他小林还活着,他们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新一批自由人入库,还带来了一架钢琴,就放在五层突出的那块露台上。
露台原本放着手风琴和大鼓,是在管理者们举行宴会时演奏的。
但自从蒋横舟离开、梁丘伏上任,这里就成了自由塔上一块退化的零件。
是孙陵白重新启用了这儿。
他终于从窗前挪开,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事实上,这座塔上一个会弹琴的都找不着。但孙陵白并不在意,他在磕磕绊绊的琢磨中,更轻易地打发时间。
梁丘伏会和他一起来,但很少触碰琴键。有时梁要工作,看着他的就变成徐殷。
有一次,徐殷说:“老师是会弹琴的。”
孙陵白有微微的讶异,但并没有接话。他只希望和梁丘伏相安无事,或者叫梁放松对他的警惕,并没有探究这位管理者爱好的兴趣和必要。
他们关系的巨大转变,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
梁丘伏答应与他去四层的新生池看看,变故就在一刹那——
一个才被按完头的疯子,压着眉眼,走向他们,忽然拔出不该有的枪扣下了扳机!
第一颗子弹落了空,第二颗打在了侧身的孙陵白背上。
第三声不是枪口的爆鸣,而是自由人控制器自爆的巨响。
“嘣”地一声,血肉炸开,那具尸体凌乱地栽下来。草丛里洇开模糊的血色。
梁丘伏托住中枪的孙陵白,见他原本酝酿出的温情面目碎了个稀烂,牙齿磕着自己耳朵,恶狠狠骂道:“痛死了,梁丘伏你孙子的!”
打在背上和手上是不同的疼,手上感觉痛得截肢了,背上感觉超度失败被拉去下油锅了。
早知道不整这一环了......
孙陵白两条胳膊挂在梁的肩上,人嘎巴一下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窗外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
他上身没穿衣服,已经包扎好了。几小时前打的麻药劲儿过了,他身躯紧绷打着哆嗦,在仍旧炎热的北海十月里,一层冷汗浸一层热汗。
梁丘伏竟然还不在,徐殷来了几次,喂他吃饭和替他俩传话。
孙陵白问:“几点了?”
徐殷说:“梁长官在查白天的枪击案,还要一会儿才回来。”
孙陵白又问:“能不能换个菜,我不吃茨菇。”
徐殷说:“没想到您对老师这么情深义重......”
在孙陵白心如死灰地吐出“转人工”三个字后。
徐殷更是令人大开眼界,他酝酿了一下,镇重地称呼他:“师母——”
“滚!”
孙陵白有气无力地翻着白眼,想:请把“师母”还给师母,好么?
“眼睛瞎可以挂眼科看一看,我治消化的,帮不了你。”
徐殷认错:“那,师公?”
孙陵白冷笑一声,正巧门开了——
“要揍你的,另有其人。”
徐殷连滚带爬地溜走了。
梁丘伏带着夜宵看他。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默默地你喂我吃。
起初孙陵白还觉得有点惊悚,第一视角体验冷酷无情执行官喂饭什么的,还是太考验心脏了。
幸好他不姓武。
渐渐地,孙陵白有些不耐烦了。
这厮每喂一口饭,都要看他一眼,那对蓝眼睛跟马蜂似的,老要在吃饭前蛰他一下,叫孙陵白浑身不自在。
刚才徐殷有这么喂吗?没有吧?
下一调羹过来时,孙陵白偏开了头,用健侧手肘撑起自己,龇牙咧嘴地想起来。
梁丘伏问:“怎么了,要上厕所吗?”
孙陵白嘴角抽搐了下:“你还想帮我扶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