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陵白说:“我要一把消音手枪。最好还有一把小刀。”
反光的铝塑板映出蒋横舟上挑的眉毛,四层已经到了,他摁着开门的键不放,对下属说:“给他。”
下属反应慢了点,屁股上就挨了踹,叫他扑摔在地,不敢等蒋横舟再重复,狼狈地拔下枪和刀,捧给了孙陵白。
孙陵白说:“谢谢。”
他走出了电梯,门在他身后合拢。
四层和地图上记录得一样,走出电梯廊,是一个小型的蓄水池,加上周围的草木,像个公园。
但他们把这里叫做“新生地”。
孙陵白路过时,一排、十个自由人正在经历“新生”。他们念诵“接受教育,奉献身体,移植族谱,弥补残缺”一类的精神控制用语,被一个年轻和蔼的“老师”鼓励着,浸头入水。
如果有人率先抬起,她会遗憾地轻揉那人不懂事的脖子,查看完“原始”“实验中”或“报废”的状态,做出不同的惩罚。
有个运气不好的,就被摁下了爆炸按钮,后颈植入的控制器立刻爆炸,血肉溅在最近的几人脸上。
孙陵白没有停顿地走过去,这里来往的自由人并不算少,他也并不瞩目。
出了公园,视野更加开阔,进入了居民区。
两边的墙壁扩远消失,要不是还有天花板,简直像来到了室外。虽然天花板也是蓝色的,并且很高。
如果长久地困在这儿,没准他会催眠自己这就是真正的天空,从此只用余光对它。
他看了眼路牌,发现自己在D08区。
用地图上回忆的方位,他朝D22区快步走去。
路途中甚至有家便利店,孙陵白听到他们不靠金钱结账,而靠“贡献值”。一定是参与实验一类的报酬。在这里,联邦几乎建立了一套新的国家体系。
大约疾行了一刻钟,他和D区的指示牌相撞,才为找对路松了口气,就与一队执行官擦身而过。
最初是他们吹着口哨,表达某种信号,随后广播响起,让所有人到新生地接受检查。
人群从楼中泻下。像白蚁舍弃蚀透的巢穴。孙陵白站到绿化带的秃斑里,仔细打量路过的人,甚至还扶起个被搡倒的,问他认不认得林相生,一个戴上半框金眼镜的女医生。
得到的当然只有囫囵的摇头。这里谁知道谁的名字呢?
都是叫D几abc几。
他没发觉这样立于人群外的行为多么醒目,很快有管理者怒斥着逼近他。
巨大的人流仿佛将氧气也裹挟走了,孙陵白因缺氧呆愣了几秒。
随后被一条有力的胳膊拽入了人群,叫管理者一时抓不到他了。
孙陵白脚后跟挨了几脚,抓着旁边人趔趄好几下才稳住,终于在混乱中转头时,眼睛都瞪大了,又惊又喜,又有担忧:“任择!”
任择紧紧握着他的手:“你也活着!我就知道你活着......”
他声音骤然低了,然后告诉他:“但小方死了。”
孙陵白来不及多感慨什么,和任择两个人倒豆子似的把有效信息都抖出来——
“小林也活着,在D22、c45、2,你有见到她吗?”
“是的,我有见过,她今早被选中带到新生地。”
孙陵白猛地愣了下,想到刚才浸水的人里也许就有小林。
“我被蒋横舟放了出来,他要我为非作歹,再咬死是梁丘伏带进来的。”
“梁丘伏?”
“是的,他今天上任管理者。我有一把刀和一支枪,你有什么?你知道要接受的检查是什么吗?”
任择注意到他面色苍白,放轻了拽着他胳膊的力道:“我有一瓶花露水,还有打火机。检查你做不了,必须想办法溜。”
在拐过大楼后时,任择拉着他脱离人群,落到楼房的阴影里。
孙陵白说:“我们可以从维修室溜出去,到五楼去。我把梯子从楼上扔下来了。”
任择点头:“千万不要被抓到。他们有最新的仪器,可以检测反叛者。”
“危险指数仪器那样的?精密度提升?干扰失效?”孙陵白问。
任择说不是:“更糟糕,是针对自由党人的定位器的。”
他拉下后衣领,给孙陵白看脖颈上的割伤。
“我用一瓶花露水的碎玻璃,割开自己的皮肉取出来了。锦老师她们也许以为我死了,定位没有了。”
“当时小林定位信息突然消失,我猜想也是受到检查、被剥离体外和破坏的缘故。”
孙陵白带着他去找这层的维修室——仍要绕过池塘,当然他们也不可能不从那经过,毕竟小林还在那。
幸运的是,“新生”中的人已换了一批,小林藏在人群中,被他们找到了。
见到孙陵白,她神色很复杂,虽然早知道他来救自己了,但真看到时,喜悦削减了,担忧漫过她苍白的面庞。
孙陵白紧紧攥住她湿淋淋的手臂,摇了摇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