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立刻扬起眉、咧开嘴,一副“你瞧同志,我就说我是清白的吧”的神情。
任择继续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朋友?”
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上梁丘伏纠结了很久,甚至睁开眼吓了他们一跳。
但他的面容仍是隔着一层淡淡的雾的,带着恍惚和迷茫。
那对微微颤动的透亮瞳仁,正舀着两泼湛蓝的海水,凑巧地托向孙陵白:“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们算什么关系。
“连朋友都不是吗?”
梁丘伏隔了十几声心跳,答:“他是我没救住的人。”
“什么意思?”
孙陵白和任择还想问,他却已用力屈膝,顶向额头。
看样子,一定是问不出了。
于是任择转了话头:“不问这个了,现在你没救住的人回来了,他想去旅行。他现在和林相生在一起,你认为,他们能看到哪里的景色?”
句式板正得像大考题目播报。
梁丘伏答:“从马踏西出发,沿岸朝东北方向行驶,一路都会看到。”
“观光速度有多快?”
“每日一百三十英里。”
任择谨慎转达着最后一个问题:“你建议孙陵白携带晕船药吗?”
梁丘伏迷茫地扬了扬眉头:“他......不晕船。”
意思是,孙陵白猜得全对。
任择与孙陵白交换了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好了,他要醒了。”
孙陵白瞪大眼睛:“等等,自由塔的事还有好多没问——”
“你就看他应不应激。刚才是用你暂时绕开了自由塔,等回到塔本身上,指不定我们得把30毫升催眠药剂拉满了。”
任择整理着东西,问:“你打算怎么收拾残局?打坏的摄像头、猝然晕倒的执行官......”
“还有一管刚被抽出来、含有泪晶成分的血液。”孙陵白补充。
任择更沉默了,孙陵白却顾自笑出来:“我不管,全部都破坏、一切都不承认,反正没有证据,他根本拿不了我怎么样。”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是房间里的光无论如何照不进的地方。风一吹,像有无数怪物的触角扭动。多看两眼,简直要叫人的心理扭曲发狂。
任择抬了抬眼镜,但透明的镜片完全藏不住他的担忧。他轻轻按住孙陵白的肩膀:“这次能问出东西来,我们非常好运,你也非常勇敢。我们的确向前了一步——”
他的语气更加温和:“但是,医生,你也需要多关心关心自己。我知道小林被联邦抓走的事让你愤怒,族谱的节点让你焦躁,你想即刻撕破脸皮、摆明立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的职业让他们放松警惕,你和梁丘伏过去的联系让你暂时安全,并且,现在你并不在‘地动’中,所做的事也不需要公开坦露身份。那么,这种时候仍用旧的壳子护住你是最好的,阻力是最小的,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任择手下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
孙陵白一语不发,但轻轻拥抱了他。
直到任择拍了拍他的背,他才轻声说:“谢谢你,任择。我真没想到,你们学心理的这么有用。”
任择佯怒:“我也没想到,你们学临床的这么脆弱。”
孙陵白短促地笑起来。
“好了,你快走吧。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孙陵白从后面推了他一下:“胡搅蛮缠。反正他一向以为我是这样的人,这样方便的刻板印象,不用白不用。”
任择睁大了眼睛:“孙陵白,你记住了你不是间谍啊!别整出事儿来......”
孙陵白胡乱点头,把他关到门外,然后把晴晴放了出来。自己回到卧房,把梁丘伏的手铐解开,默默和人并排躺下。
睡当然是睡不着的,他打了半个夜晚的腹稿,想着要用如何可怜的语气控诉闯入的强盗。
结果,在那双幽怨的蓝眼睛睁开时,卡了壳,还露出了个挑衅的笑。
——哈哈,孙陵白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梁丘伏躺了十来秒,看完旁边笑眯眯的冤家,又去和天花板上吊灯底的镜子对视。
最后终于生无可恋地撑肘爬起来,屈起一条腿,头后仰在床头板上——
“这是医院?”
是了,他晕倒前最后听到的,是孙陵白捏出来的一把焦急嗓子,说要带他去医院。
孙陵白干巴巴地夸他:“你记性真好。”
梁丘伏还看着他,感觉下一刻就要医闹。
孙陵白急忙指了指自己:“医生。”
又指了指他:“病号。”
最后力求加强可信度地点了点头:“是医院。”
梁丘伏叹了口气:“那你有什么诊断吗?”
“你应该是低血压犯了,我就扶你躺下休息了。”
梁丘伏盯着他,?白的面色削弱了他的凌厉,睫毛长久地静伏。
“孙陵白,你今天到底是为什么来的?”他真的不是傻子。
见他不答,梁丘伏就要下床起身,结果屁股才离开床面,身形就僵住了。
他死灰般的神色不再,一点点转过僵硬的身躯,难以置信地问他:“我的......腰带呢?”
孙陵白从被窝里抽出那条冰蓝的丝绸腰带:“在这里。”
神态像答对问题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