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陵白说:“吃饭。”
饭挺好,素菜没有消毒水味,荤菜没有呕吐物味。
同事埋头进去,吃了会,问:“你心情怎么不好,和你那个执行官没处成?”
孙陵白手一顿:“没。”
“我还以为你会和傅原地下恋呢。”
“不会。”孙陵白坚定道。
——“太粘人了,烦。”
而且还笨。
要是真选了他,不仅实验推进不了,自己的人身自由也大大受限,自己没事找事吗?
还不如用梁丘伏。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梁丘伏的场景——萧索的天空,重坠的鸟屎,黑洞洞的枪口。
砰的一声,常森就没了。死去了。
孙陵白嘴角地线条又拉平了。
自己该恨梁丘伏吗?是合情合理的。
但就如同“1号床的家属能恨自己吗”一样,被恨的都只是被强大的意志推搡着,做出的行为。
他不可能停止想象把子弹穿过梁丘伏的头颅,但也知道一部分对他的恨是对世界规则的。
当孙陵白从食堂走出来,竟然见到体检楼被拉了明黄的警戒带。
同事也急急问:“咋了这是?”
路人把字眼浸透在惊悚的气声里:“死人了!”
孙陵白想:医院不是每天都在死人?
但他一面觉得稀松平常,一面又忍不住把惨剧中的性命具体化。
于是他顾自钻进人群,扭身朝前去。
然后,看见被两个执行官推出的担架床。
他忽然上前两步,在执行官警告的目光凝结成箭前——
把耷拉在床外的苍白手臂,托了上去。
有人也跟上来,喊他:“孙陵白!”
他回头,发现是傅原。
自从和梁丘伏从牙科诊所出来碰到他,孙陵白就有些被捉奸的心虚。
原本是没有的,毕竟自己没有承诺过什么,也没有怎么伤害傅原。然而傅原太坦然了,轻易又几乎欢乐地接受了“兄弟”和“爱人”终成眷属的现状,反倒叫孙陵白有些亏欠傻子的心理。
“你怎么在这儿?”好久没见,傅原几乎口不择言了。
孙陵白默默低头,确定自己穿的是白大褂而不是白纱裙,而后果断地跳过这个瞎子的话题:“是谁死了?出什么事了?”
傅原深吸了口气——
“死的是个监察官,叫覃越风。”
“是谋杀。”
孙陵白错愕地睁大了眼:“凶手是谁?”
“还不知道。但已经不是第一起了,你离得近,也小心点。”
这人既含糊其辞,又在紧跟的言语中透露出他其实全然知晓,孙陵白不知道是他刻意引自己去问,还是在学他姥爷说梦话。
孙陵白问:“有什么共同点,叫这起案子和你口中的‘第一起’,被归为一宗?”
傅原叹了口气,棕色的额发在忙活中垂下一绺,犹疑地晃荡:“我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你——”
“要不,你去问梁丘伏?”
孙陵白感到自己咬肌跳了跳。
言简意赅地胡说八道:“吵架了。”
傅原眼睛一亮,又委屈道:“你们果然偷起情来了。我还以为,你和梁中,至少有一个能和我在一起......”
孙陵白淡淡回复:“你可以争取他。”
“噢不——”傅原眼里笑盈盈的,很真诚地说,“我不希望你心碎,亲爱的。”
傅原的同事在臭着脸叫他,但傅原没过去,还对孙陵白说:“我过去反而添乱,我真的全无做执行官的天分。”
一副求安慰求鸡汤的模样。
孙陵白的同事也正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挤眉弄眼,意思很明显,夸他有为火烧赤壁做贡献的能力——不用铁链就能拽稳两只船。
“......”
“也许吧,”孙陵白令他心碎地回答,“但你能向我展示新闻播报的天分。”
傅原和他在楼侧边台阶上坐下。
说:“好吧。”
——人们身上可自主察看的族谱,其实是世界主族谱的投影。而有人制造病毒,扭曲了二者间关联的渠道,使得投影成像异常。
他们通过改变某人死亡时间的投影,让他的后代或者他本身,将该人送上献祭的断头台,完成谋杀。
说到这里,傅原一向晴朗地眉眼间,也结了一块阴云:“你别说出去,我想,很快要出打乱子了。对了亲爱的——看在我对你有求必应的份上,你能给我开病假条吗,我可不想被搅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