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孙陵白哼了一声,瞥了眼人群——任择已经不见,一定是趁乱脱逃了。
他不由松了口气。
瞧着眼前梁丘伏的模样,盘算着还能再薅几次02号的羊毛,竟然又想露出微笑。
那头傅原检查疏散完人群,跑来吓了一跳:“你背上被划了一刀?梁丘伏!你待会也上救护车去。还有哪儿伤了?”
孙陵白闭着眼答:“右边胳膊。你给他,包扎一下。”
傅原喊了另外两个同事来,给他们做简单的处理。
“不得不说,梁,你刚才也太猛了!猛一下就扑上去了,虎口夺食,还好有你在。”
孙陵白说:“我不是食,而且,我左手好像被他拽脱臼了,一会救护车来了和他们说下。”
“你怎么不自己说?”
孙陵白平静地微笑:“因为我要晕了。”
他啪叽一下栽倒在地,虚扶着他的傅原没捞住人,震撼地骂了句脏话。
*
等孙陵白在医院恢复意识,是四小时后,5月29日凌晨3点。
脖子上已经垫了柔软干净的敷料,脱臼的左手也上了夹板。
梁丘伏伤得当然比他重,挨了结实的两刀,自是不同于他的刮蹭。
然而当孙陵白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还是看到这人坐在自己床边。
——一只膝盖半搁在床上,再往上,手肘撑着膝盖,蜷曲的手指抵着额头,疲惫草率地沉睡着。
孙陵白悄悄朝他挪动,将被子垒挤成凸起的波浪,人拱到他身边、能感受到他体温的距离。
孙陵白想看一看,他手臂上的小针孔有没有消失。
其实一定是消失了的,但那条手臂上仿佛记录着梁丘伏莫须有的怀疑,只消看一眼,就能安心或警戒地应战。
梁丘伏没有立刻醒来,呼吸水波似的扑在孙陵白脸上,深刻凌厉的面部线条,头一次这么具体地聚在孙陵白眼中。
这就是联邦引以为傲的最年轻的执行官?
这个死板到滴水不漏的家伙,到底在三年前犯了什么错,才叫他吃了处分降职?
下次催眠一定要问一问。
病房里黑漆漆的,只有床尾的驱蚊器的红光一闪一闪,沉闷无聊的空间里,孙陵白的感知也渐渐麻木,出了神。
他当时是怎么晕的?颈动脉窦受压迫了?出血过多?还是一氧化碳吸多了?
都可能,甚至可能是困了——孙陵白抿嘴笑了下。
这人......眼皮上怎么有道白印子?是疤痕?伤在这样奇怪的地方。
执行官都这么倒霉的吗?一直受伤。
孙陵白理所当然地忽略了自己对他的伤害,对着他眼皮发呆。
直到那道陈旧的闪电劈下来,在孙陵白猝不及防时掰开了一道地裂——
地核是蓝色的。
“要干什么?”梁丘伏朝后缩了缩,没醒的嗓音还很暗哑,“袭击执行官是违法的。”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恩将仇报也是。”
孙陵白很快报以微笑:“我可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跟踪别人一个月、给人使绊子的那种人。”
梁丘伏深深看了他一眼,离开了床:“我送你回家,明天下午两点,执行局会有人上门向你调查情况。”
孙陵白歪头:“谁上门?”
梁丘伏走到门口,打开了灯,黑暗虚晃一下,闪入光的影子:“走了。”
“床头有酒精湿巾,如果你要清洁的话。”
孙陵白也从床上起来,头发还乱糟糟的,像大厦外那片惊险的草地。
“清洁什么?”
然而这人一句话不答,抱臂站在门口,一副“别废话了快点走”的模样。
孙陵白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走到他投下的影子里时,拧了拧眉毛:“小梁长官,你真的很奇怪。”
梁丘伏静静注视他,孙陵白才发现,他竟然破天荒戴了无框眼镜。
于是眼睛的凌厉被展览柜般的光泽虚化了,又在几撮被镜腿劈开的耳尖发那里凝聚——看起来很硬,会扎手。
孙陵白很苦恼地陈述:“你对我的关注,已经远超对普通公民的了。但你又始终不肯和我谈恋爱,还不许我和别人谈恋爱。”
他穿过透明的镜片,看进执行官的眼睛:“你真的很‘占坑闭肠’,长官。”
梁丘伏眨了眨眼,感到大脑停转了,茫然问:“什么?”
面前文质彬彬的医生深吸了口气,重复道:“要是您肠梗阻的话,就别占着坑位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