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梁丘伏呢?
这个在三年前因为违纪,被从最高执行官的位置上降下来的,有点脑子的人呢?
他的违纪,和接近了真相有关吗?
孙陵白点燃了一支烟,又在嗅到呛烈的气味时,把它踩入雨中,捏起丢掉了。
——是于前放的。在第四大厦地下的那天,他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藏了根真烟。
闭环悖论......哈,人类毁灭计划。
但人类要怎么挣扎,才不是将毁灭拉进呢?
它就徘徊在门外、就徘徊在门外......它的脚步像幽灵般可怕,像死神般笃定。它在让人死前先崩溃,被高压锅里的痛苦、麻木、不甘炖入了味,最后再将自行骨肉分离的人吞入腹中。
它是谁,是什么,究竟是什么东西!
孙陵白打开族谱板面,再次注视那行字——“两年后......”
他在缓慢的节律中叩击自己的髌骨。
“两年后——”
他猝然起身,将那根被作家归还的拐杖扔出窗外!
去他的两年后。
他不能断腿,也不会死于二十八年后,正如他毅然结扎、没有死去的儿子。他向命运竖起中指,并发誓: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要用这根指头戳碎它嘲弄的眼!
他等到了机会,他问那双总盯着自己的蓝眼睛:“你为什么拦着傅原找我?”
“族谱不许。”
“全世界那样多自由恋爱的人,你怎么不管?”
“你危险。”
“你有任务在我身上。”
梁丘伏和他对视,答:“是。”
孙陵白慢慢笑起来。
他的脸在强光下显得苍白,额发笼着柔和的金色,又让梁丘伏想到柔软的百合。
然而——他的眼睛,黑洞洞的,酿生着腐蚀性的物质,对新世界写满了不怀好意。梁丘伏尚不能联系到任何意象,仍旧只剩下“危险”的念头。
果然,听到他轻飘飘问:“我的配合,会对你有帮助吗?”
梁丘伏别开眼,不答:“我要拒绝你的拼桌,我会把最后一份布朗尼让给你,但请你离开。”
孙陵白熟悉这样的神态——被蛊惑前的殊死抵抗。
他摸了摸梁丘伏的指背,在他抬头的刹那覆上他僵硬的手:“那如果,我刻意不配合呢?”
梁丘伏绷着脸抽回手,用湿巾揩拭:“请你离开。”
他颈部的青筋都凸起峦动着,偏偏话冷得能叫杯子里的水结冰:“我不会接受嫌疑人的任何建议,也不需要嫌疑人的配合。”
孙陵白比了个“嘘”:“小声点,你吵到别人了。”
——他又那样笑了,志得意满地,眼尾与唇角是合拢的钩子,毫不遮掩地等着鱼咬上来。
“我还没说我想要的呢,梁长官,那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梁丘伏切开蛋糕,面无表情地想:他可不是那样兴高采烈的蠢鱼。
“仅仅是要你和我谈个恋爱,哈,放轻松小梁长官,不用真的做,只要偏过你的朋友就好了。”
傅原。
“你知道的,他再这样缠着我,我会被病人投诉的。”
梁丘伏咽下一口巧克力:“找别人。”
“咦,这时候不说违背族谱了?”
梁丘伏放下叉子,铛一声很清脆。又不发一语,妄图用冰湖似的眼睛逼退他。
孙陵白恍若未觉地微笑着:“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
“而且,也不是非得给你的工作增加难度。这都看你,梁长官。”
他每次的“梁长官”,都叫得很奇怪——一股混着亲热与嘲弄的气息,被卷在舌上含弄吐出。那贴紧舌面的力道,几乎来自于恨,不然梁丘伏想不到,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侮辱自己。
每回听到,梁丘伏都要打个激灵,说不上来是恶心还是什么,反正这奸诈的医生有的是让他生病的手段。
族谱庇佑。——梁丘伏匀了匀气。
又听到孙陵白说:“我也不是只能帮你一桩事......”
他朝梁丘伏颈项上的爪痕抬起下颌:“我很会和猫相处,也许知道怎么让你家猫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