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惰性是不可预测的。
陶菲和陈明明下午还打算一起排练剧本,还不到晚上就把这事推脱掉。
打车到陈明明家里,两人翻箱倒柜,换上了绝不会被认出的普通常服——宽大肥厚的T恤,牛仔裤,再扣上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棒球帽。
对着镜子确认无误后,两人相视一笑。
当晚,两人便出现在了市中心一家门脸低调,需要熟客引路才能找到的隐秘酒吧。
对于陈明明来说,排练剧本哪有陪朋友探索情事有意思,而对陶菲来讲,来酒吧开开眼界,缓解下不舒服的心情,再好不过了。
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
全女酒吧的门口被巨幕遮着,往里走,中心是长长的T台。
人影在灯光下暧昧浮动,相互交织,灯光闪烁下隐匿着无数道从黑暗中投来的打量视线。
陶菲和陈明明选在角落的沙发坐下,在服务员的推荐下点了两杯名字花哨,酒精浓度很低的特调。
“真没想到,从那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走进来,居然藏着这么大,这么热闹的一个世界。”陶菲抿了口手里的酒,说道。
陈明明笑笑,“我第一次来也这么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你第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去年,朋友带我来的,虽然我对女人完全没兴趣,不过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个地方,可能会给你一些启发的,移情别恋,”陈明明深深看着陶菲,斟酌字句后,“说不定可以忘掉让你自卑胆怯的人。”
陶菲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眸在五颜六色的灯光里格外清澈明亮:“谢谢你。”
像是为了掩饰情绪般站起身,手扶着卡座的靠背,心不在焉地向前方喧闹的舞池张望。
陈明明挪过去,轻轻按了按陶菲头上的帽子,“戴紧点,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陶菲闻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上一次弄坏狗仔摄像机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要是再被拍到出入这种带敏感标签的场所,Sophie非把她生吞活剥了不可,想到这,她忽然心生一计。
“我们是不是傻?光顾着换衣服戴帽子了——要是画个妈都不认的浓妆,再配上这里迷离的灯光,谁还能认得出来?”
“对呀!有道理啊,菲菲姐,你好聪明呀!”陈明明立马附和,眼睛在鸭舌帽下亮亮的,但她随即想到一个现实问题:“你有带化妆品吗?”
陶菲狡黠地眨眨眼,拍了拍自己卡座上的链条小包:“一直随身携带。”
说完,两人默契地起身,避开喧闹的人群往酒吧卫生间走去。
为了不多生事端,她们钻进一个空着的隔间,反手锁上门。在头顶不太明亮的灯光下开始替对方勾勒妆容。
陶菲仰起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陈明明的手指擦过她的眉骨,笔尖沙沙划过皮肤:“你眉毛是不是纹的?”
“我眉毛天生就很浓。”
“右边比左边淡些。”
接着,陈明明捏着美妆蛋在陶菲脸上揉开粉底液。
“嗯...你用的色号很白呢,本身皮肤就很白,她端详着陶菲逐渐被覆盖的肤色问道,“你想要我怎么给你修容?立体一点?还是扁平一点?”
陶菲嗯了一阵说:“嗯...把鼻子画得特大怎么样?最好占半张脸!到时候镜头一拍,全是鼻子,保准没人能认出我来。”
陈明明被逗笑了,点点头,“行!没问题,给你画个绝世大鼻子!待会儿换你帮我画的时候,我也要——给我画个夸张到离谱的大嘴唇,鼻子上也要有嘴唇!”
狭小的隔间里顿时充满了两人压低的轻笑声,陶菲怀里的化妆包碰到铁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咚——咚——咚
这时,门口忽然被人用力锤了几下。
“喂,卫生间不许做恨,要办事出去办!。”
陶菲和陈明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里的工作人员误会了什么,于是捂着嘴笑起来。
手背抵在冰凉的隔间门板上,整张脸憋得通红。
陈明明先直起身,声音要多小有多小地在陶菲耳边催促:“快点画完快点出去,”瞥见陶菲的脸,又忍不住小声哀嚎“诶呀,还没定妆呢,刚才一摸脸,你的脸都花了。”
等大鼻子和大嘴巴整装待发地从隔间里走出来时,门外已经排了一长串的队伍。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嚼着口香糖的女人,听到开门声后冷冷瞪了两人一眼。
然而,当她的目光驻足在两人精心打扮的脸上时,眼里的不耐烦转变为极度的诧异和困惑。
这是人脸吗?
思索间,连进隔间的动作都迟钝了,被后面排队的人催了下才往里走。
陶菲和陈明明迎接了一列等待队伍投来的眼神洗礼。
公司开粉丝见面会时台下成百上千道狂热的目光,似乎也没此刻这几道来自陌生人的好奇,诧异和无声评判的视线更让她如芒在背,陶菲忍不住在内心疯狂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