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知道顾钰临在做什么。
她目光盯在礼品盒上失了会儿神,暗暗打定主意后,就理直气壮抬起了头:“嗯哼,大哥不乖,不在家中帮帮父亲,还跟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随意疯跑,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钰临捂住了嘴巴:“小小年纪的,你怎么也学的跟妈一样絮叨。”
顾钰临轻嗔她一眼不许她再胡言乱语,可神情中却没半分威慑力,似是确定远处那位“狐朋狗友”没听见她的混话,这才微松了口气。
“好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过问。”
“沈砚是沈家的三公子,也是我留洋时候的校友,我这不是疯跑,而是正事。”
提到此,他的表情难得郑重了几分。
顾韵芷笑嘻嘻的看着他,心想,原来那人叫沈砚。
未免被大哥反应过来她其实是在套话,顾韵芷踮着脚尖,仰起头撒娇:“哥,我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没嫁人呢,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子,你也是,宝琴也是。”
“好了乖,趁着天没黑,早些回去吧。”
顾钰临推着她往来时路走,顾韵芷“嗯啊”一声,只是听到“宝琴”两个字,内心里着实有些不太舒坦。
明明原身的母亲才是顾泽第一任太太,可顾钰临与顾泽的关系偏偏又惹人生疑,如今在顾家,她倒成了一个不尴不尬地存在。
尽管李春月和顾钰临很疼爱她,但顾宝琴总是黑眼疯似的找她的事。
顾韵芷闲庭信步的穿出巷弄,扫一眼表盘上的时间,也知这个点再回报社,待不了一会儿就下班了。
她索性招来辆黄包车,预备先回家去。
只是这刚抬手,迎面而来的车夫就笑对向她,她仔细盯着来人看上几眼,马上就记起了他。
“是你啊大叔。”
车夫似是刚送过位客人,这会儿座上正空着,常年拉车迫使他腰背受损,他习惯半弯着身体、仰着面的看人。
车夫头上戴了顶脏到发亮的黑色布帽,身着黑蓝相间的粗布短打,一条洗到褪了色的毛巾挎在脖子上,晒得黝黑的粗糙皮肤一股股青筋虫似的蛰伏着。
他抹掉额上的汗,对着顾韵芷点头哈腰:“小姐是……?”
顾韵芷扶着一侧上了车,笑着解释:“我是拾光报社的编辑,这两天总在门口看到您和您女儿,您女儿瑛子很可爱,便记住了。”
说起瑛子,车夫也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但顾韵芷这一身行头极奢,单看那相机便说不清要多少大洋,他不敢慢待,依旧佝着身回:“谢谢小姐您的夸奖,瑛子是个懂事的孩子。”
顾韵芷报了自家地址,一边欣赏路旁的风景,一边和他搭话:“大叔怎么称呼?”
“叫我阿力就好。”
“好的,阿力叔。”
又随便聊了一会儿,车便停到了诊所门前,顾泽的身影从玻璃窗内透出,似是正在给什么贵客检查牙齿。
顾泽的西医诊所主营看牙,虽也连带着治疗些其他疾病,但太复杂的,顾泽会直接拒绝。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原则,顾韵芷自是不会去置喙父亲。
独栋洋房偏巴洛克风格,内外墙壁皆漆成白色,远远望去,美的像是矗立在绿树繁花中的一座城堡。
车夫阿力抿着嘴打量洋房,又见一层门面上标着:顾泽大夫西医诊所,隔着扇院门,他似是晃神许久,意识回笼那刻,眼底的艳羡还是很难藏住。
顾韵芷给他拿钱,阿力立刻双手去接。
见那颇有分量的一块大洋落入掌心,他便有些吃惊道:“不、不用这么多的小姐,您给大洋两角就好。”
“拿着吧阿力叔,晚上您和瑛子加个菜。”
这世道穷苦之人比比皆是,她虽没太大本事,但既碰见了,顾韵芷还是愿意施以援手。
阿力眼眶微红着攥紧大洋,对着她千恩万谢的作揖。
顾韵芷轻轻点了下头,开门进了院子,此时,她心底多了些许说不出的滋味,可还未等这抹情绪消化掉,迎面,就撞上了顾宝琴。
顾宝琴冷眼瞥她,似是也看到了方才一幕,许是故意要上来讽刺,这才没急着回房间去。
“呵,拿着爸爸的钱做慈善,顾编辑算盘打的挺响。”
她被堵住去路,视线平淡的看向顾宝琴。
【如果不是需要维持原身的人设,我早就动手揍你了。】
这是穿来的三天里,顾韵芷第五次这么想。
原身是个大度到近乎懦弱的性子,可顾宝琴是个惹不得的小辣椒,自顾宝琴懂事以后,她总认为是白梅破坏了顾泽和李春月的婚姻。
否则,为何是顾泽和李春月先有了顾钰临?
其实,顾韵芷对顾宝琴屡屡挑衅的行为也是越发隐忍不住,就在她开口要反击些什么,及时赶来的李春月便出声呵斥顾宝琴:“你课业做完了吗就出来晃荡,给我上楼去!”
李春月本是个温柔性子,顾钰临有七分都随了她。
李春月目光不善的瞪了眼顾宝琴,随后笑着揽住顾韵芷,目光真诚道:“累了这一整日,可算回来了,我和刘妈学了一道可口的小食,快随我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