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青扶着头坐起来,见萧璟翊还站在旁边,又觉得不合适,只能掀开被子下床。
“要什么?”萧璟翊按住了沈时青,“让人去拿,你别乱动。”
“小人……不要什么,只是王爷站着,小人躺着,不太合规矩。”
“行了”萧璟翊四下看了看,打算找个地方坐下,“你躺回去吧。”
沈时青房间小,又很简陋,各种家具陈设这些肯定比不上萧璟翊平日所用,连一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只有几个做木工的邻居用剩下的木料做的小板凳。
她们三个人的房间各放了一只,院子里放了一只。
沈时青注意到萧璟翊的视线在那张小板凳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坐下去。
沈时青都有些替萧璟翊难受,相比他从生下来到如今,还没吃过这种苦头:“王爷,小人去替您……”
“不必。”
沈时青见萧璟翊在屋里转了一圈,始终是难以坐下,这种事出现在萧璟翊身上,总觉得是有些违和。
向来都是呼风唤雨运筹帷幄的人,少有地出现难办的表情,实在是反差。
萧璟翊干脆放弃,重新将话题引回到沈时青身上:“你怎么样了?”
“还好,其实没有大碍,怕是休息不够,劳累过度所以才……”
“你倒是会见缝插针地卖惨,做了什么事能累成这样,翰林院已经忙到这种地步了?”
“王爷,小人不是这个意思……”沈时青觉得莫名冤枉,她不过是想把自己的症状说得轻些,所以才找了这么个理由,没想到好好的一句话,萧璟翊就是能听出别的味道来。
“王爷,多谢您送小人回来。”
“沈时青,你的称呼早该改改了。”
“什么?”沈时青一脸莫名地看向萧璟翊,“您什么意思,小人不太明白。”
“谦卑得过头并不会让对方感到被尊重。”
“你扪心自问,每次在本王面前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你心里真就是如此惧怕本王?”
“依本王看,并非如此吧。”
沈时青想,萧璟翊确实很会看洞察人性,她自以为装得滴水不漏,但其实萧璟翊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察觉出她的心思,不过如今,她的害怕更多是出自真心。
“小,下官明白了。”
“王爷,今日真是给您添了麻烦,家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还请王爷见谅。”
沈时青意在暗示萧璟翊早些离开,她跟萧璟翊多待一刻,都浑身不自在,只能祈求这位大爷贵人事忙,给她点清静。
“你每月的俸禄用到何处了,还住在这种连腿都伸不开的地方?”
“每月俸禄除开日常花销,不剩多少,能买下这样的院子已经是倾尽全力。”
“下官一定努力攒钱,希望王爷下次再来时,下官的居住环境能有所改善。”
沈时青说完后,便不再继续,想用这种尴尬的沉默让萧璟翊自觉无趣离开。
但是她完全错估了萧璟翊。
她不说话后,屋里就彻底安静下来,但萧璟翊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她这间狭窄的小屋。
沈时青顿时紧张起来,虽然她这几年都以男子装束示人,但到底还是有些女性用的物件,若是被萧璟翊发现了……
沈时青全神贯注地盯着萧璟翊,目光也紧紧跟随,萧璟翊走一步,她的视线也跟着挪过去一点。
直到萧璟翊在她桌前的镜子前面停下了脚步。
沈时青自认桌上很干净,没有一点寻常女子会用到的胭脂水粉珠钗首饰,但不知为何,萧璟翊就是在那里停留了许久。
“王爷……”
萧璟翊盯着眼前的镜子,再回头去看沈时青,直到把沈时青盯得毛骨悚然,他才一字一顿地缓缓道:“你没有留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