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羿带了药和跌打油,动作熟练地处理。
陈翎坐在床边,难得这样俯视一米九几的李明羿,但李明羿沉默是金,陈翎又觉得莫名不安。
“好像小的时候,你帮我处理伤口,我也帮你……”
陈翎本来想找点话题,但脑子里太乱,挑了个不好的话题,说着说着不说了。
“那时候你可听话了。不像现在……越大越需要操心。”
陈翎觉得他这话比外婆还老气横秋。
“那我正好锻炼了你的耐心,等你当了爹,肯定是个完美的爹。”
“难道我现在就没在当爹了吗?”李明羿轻叹了一声,站起来擦净了手。
“对了,这个找到了。”
李明羿从口袋拿出熟悉的贝壳的挂坠,陈翎刻意不往脑子过的记忆,针一样扎了进来,脸色发白唇瓣都没了血色。
陈翎张了张嘴,说不出要把它扔掉的话,更没法拿回来。
“陈翎,我只帮你保存三天。”
李明羿没有胁迫的语气,只是告知陈翎。
“三天以后,你解决不了,我就要替你解决了。”陈翎喉结动了一下,知道那个解决,不可能只是解决一个挂坠。
“我……我还是很困。我还想睡觉。”
李明羿顺着他岔开的拙劣话题,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现在睡到中午饭点就必须起,下午出去走走,不然晚上会睡不着。”
话虽然那么说了,但陈翎沉沉地睡了一整天,中间几乎没醒过,李明羿却没非要把他摇醒。
只是半夜饿醒了找东西吃,陈翎一打开冰箱就看到做好又分好的餐饭,连怎么热都写好了贴在盒子上。
热完了又发现微波炉上也贴了一个便签,笔画迥劲有力,堪称铁钩银画。不奇怪,毕竟软笔书法是李明羿众多爱好之一。
“小心烫伤,冷一会再拿,隔热手套在左手边第一个抽屉。”
厨房里的暖灯一直开着,连楼梯都留了小灯,虽是深夜里,但他分外心安。
陈翎靠在桌边看着正运转的微波炉,突然想起来其实有几年,他厌恶这种密不透风的关爱和保护。
也不是不享受,而是一边沉溺一边浓浓不安。
总觉得李明羿迟早要把这些收回的,他们又不是亲生的兄弟,中间还分离了那么多年。
李明羿凭什么一直这样对他好,就因为小时候那点情分吗?明明那个时候他还是添麻烦的那个。
这样的想法让他好一阵刻意疏远,别扭地不行。
陈翎吃着东西,突然停了下来,呆呆地双眼放空。
那看来池宿骂的没错,他的确极度缺爱,心理不健康。
对,他就是想要爱,什么爱都好,好多好多,填满他吧。
还要这份爱怎么都不会有一丝一毫地减少,变质。要比所有艺术作品里的爱还要纯粹,要酣畅淋漓,也要至死不渝。
一方死掉,另一方也活不下去就好了,永不抛弃。
如果不是这样,他总感觉自己轻飘飘的。
他浑身一颤,梦醒了,他的爱情也失败了,又被人当垃圾一样抛弃了。
还是这种惨烈不堪的方式。
“吃完记得刷碗。”
陈翎猛地回神,看着李明羿端着水杯就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看了多久。
“嗯。”陈翎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埋头只专心吃饭。
整整两天,陈翎睡得昏天地暗,白天也睡晚上也睡,但醒来总会有好吃的。
睡着了真好,陈翎都快把自己的名字忘了,哪里还有脑子反刍那些痛苦。
第三天,李明羿一早把他拎起来了,没急着问他任何问题,只是开车带着他随意逛着京州。
“你的手机。”李明羿把充好电的手机扔给陈翎。
陈翎却犹豫着接过,没有打开,不想看到一堆消息。
“秋天的京州很漂亮,不想拍拍照?”
陈翎以前很喜欢拍风景照,只不过近几年工作忙起来没有正儿八经出门拍拍照片,只是巡演闲暇的时候拿着手机拍拍。
而第一个一定是发给池宿,只是后面感觉出他烦了也不怎么发了,慢慢地也不想拍了。
红墙根下碎金的银杏叶子落了满地,干涸的水泥地上有一串猫爪印,街边早餐店热腾腾的水蒸气冲了出来,彩色的飞檐在红金色叶子间伸出一角……
陈翎随着李明羿指,一张一张地拍。手机已经设置好了免打扰,不刻意看,里面就没消息。
后面不用李明羿指了,陈翎直接要他停好车下车慢慢拍。
李明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早餐店,低头对陈翎说:“你在这别乱跑。”
陈翎正蹲在地上拍蚂蚁钻洞,撑着下巴摆摆手:“我要肉包子。”
李明羿把卫衣的帽子给他扣上,才放心去对面。
安宁的时间还没享受多久,打扰的人就来了。
“小翎……这几天你还好吗?你怎么打电话都不接。”
听见高宇声音的一瞬,陈翎甚至想告诉他认错人了。
京州很大,但他去过的地方都是池宿他们常常去的地方,让他指挥也只会报熟悉的地名,没想到坑了自己一把。
“小翎,我们还是朋友吗?”
高宇看着比他更像刚失恋的,陈翎扶着树站起来,紧抿着唇:“你想跟我说什么?”
高宇犹豫了一瞬,这里就是一个小公园,对面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大爷大妈晨练的声音还隐隐传过来。
不够浪漫,也没有任何准备,但他不想再慢一步,万一陈翎存心躲他,就很难有机会了。
“我喜欢你。陈翎。”高宇脱口而出,比他想象地要简单一些。
“比池宿早,一定比池宿还要更早。你记不记得,那天你明明是先看见了我,还对我笑了一下……”
陈翎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背靠在树上长出了一口气。
先后很重要吗?这些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答应任何人。但我不想再等,再错过你。”
陈翎现在也想抽烟了,他努力回想着高宇说的那回事,却真的没什么印象了,甚至那天对池宿也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他一直觉得喜欢是很珍贵的,所以他虽然会给追求者明确的拒绝,但不会给对方难堪,甚至反过来告诉对方。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以后你会遇见更让你心动的人。”
但今天,陈翎什么话都不想讲,高宇越说他越浑身漏风似的难受。
不过没关系,陈翎还没想好怎么说,就有人冲过来拎着高宇的领子就是一拳。
“真是小瞧你了,撬墙角动作挺快。”
陈翎眼皮一抬,头开始疼起来。
是池宿。
今天就不该出门,这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