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监考老师目光扫过来的前一秒,秦满樾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迅速地将那团纸条拨到了自己的草稿纸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掉了一点橡皮屑。
他没有立刻打开。
直到交卷铃声响起,他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才展开那团已经被手心焐得有些温热的纸条。
上面果然写着那道题的关键推导公式,字迹略显潦草,却清晰准确。
在公式的末尾,还画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清的、歪歪扭扭的笑脸符号。
秦满樾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将纸条揉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心跳的频率,却莫名地乱了一拍。
这种无声的、近乎地下接头的帮助,开始变本加厉。
有时是一本划了重点的笔记,不小心放错了位置,正好在秦满樾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视线里。
有时是值日时,秦满樾负责的区域总是被人提前飞快地打扫干净,只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甚至有一次,秦满樾常去的那家旧书店里,他找了很久的一本绝版参考书,突然就出现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书页里夹着一枚素净的书签,没有任何署名。
姬楼雪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策划的、无声的献祭和渗透。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秦满樾逆鳞的雷区,将所有的“好意”都包装成巧合、意外或者沉默的馈赠。
他在试探秦满樾的容忍度,也在一点点地喂养那只名为探究欲的怪物。
秦满樾从最初的警惕和排斥,到后来的冷眼旁观,再到如今……他竟然开始习惯性地期待,下一次,姬楼雪又会用哪种奇怪的方式来招惹自己。
这种期待感让他感到警觉,却又无法控制。
他发现,自己确实如系统所预料的那样,开始有些依赖这种诡异的游戏体验了。
轮回不再仅仅是痛苦和仇恨的重复,而是掺杂进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毒性的新奇感。
而姬楼雪,似乎也乐在其中。
他依旧会在与秦满樾目光相接时仓促躲闪,依旧会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互动”而耳根泛红,但他眼底深处的那种疯狂和算计,却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浸的情绪所取代。
仿佛他自己,也快要分不清,这到底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攻略,还是一场……假戏真做的自我沦陷。
【宿主,目标好感度波动异常……虽然基数依旧为负,但近期出现多次不明原因的短暂小幅回升……同源干扰频率似乎也与这种波动存在某种关联……】
系统监测着数据,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这种‘攻略’方式……似乎真的在产生影响……但方向……无法预测……】
姬楼雪没有回应。
他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那道早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粉痕的伤口。
他能感觉到秦满樾态度的微妙变化。
那种冰冷的杀意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捉摸不定的审视。
这原本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为什么……心里反而更加空落落的?
仿佛自己亲手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某种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东西。
共谋的深渊,已然在脚下展开。
他们都在沿着边缘行走,享受着危险的刺激,却不知道最终会坠向何方。
这天夜里,姬楼雪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不再是冰冷的海水、碎裂的烟灰缸或者阴暗的地下室。
而是秦满樾。
少年时期的秦满樾,没有后来的冰冷和暴戾,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抬起头,看向梦里的姬楼雪,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然后画面碎裂,又变成那个手持玻璃片、眼神疯狂嗜血的秦满樾,他抵着姬楼雪的脖颈,声音却低沉而暧昧:“游戏的规则,由我来定……包括你。”
姬楼雪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冷汗浸透了睡衣。
窗外月色冰凉。
他捂住狂跳的心脏,呼吸急促。
疯了。
一定是都疯了。
这场扭曲的攻略,到底是在攻略秦满樾,还是在……攻略他自己?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破旧公寓里。
秦满樾同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无意识地捏着一枚……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被揉皱又抚平的纸条碎片。
上面那个歪扭的笑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眸色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姬楼雪。
你究竟……
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而我,又到底想从你这场荒谬的表演里,验证什么?
无人回答。
只有无声的博弈,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悄然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