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楼雪的目光微微闪烁。
系统的话,像是一点微光,刺破了浓重的迷雾。
回想秦满樾的行为,他一次次被激怒,却又一次次在最后关头克制,甚至开始反向制定规则……他确实不像是一个只想彻底终结游戏的玩家,更像是一个……逐渐沉迷于棋局的对手。
【与其继续做他规则下的被动玩家,不如尝试成为他无法轻易舍弃的‘共谋者’。】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习惯与你的博弈,甚至……依赖你提供的‘游戏体验’。当他发现,失去你这个对手,轮回将变得无比乏味时,你的价值就产生了。】
“无法轻易舍弃的共谋者……”
姬楼雪咀嚼着这个词,眼底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这想法疯狂而大胆,几乎是对他们之间血海深仇的极致讽刺,但……在目前这种无解的死局中,这似乎又是唯一一条看似能破局的路。
不是屈服,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对抗。用迎合的姿态,行掌控之实。
“具体怎么做?”姬楼雪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
【改变策略。停止所有针对其母亲的行动,停止无意义的公开挑衅。将对抗升级为……更隐秘、更复杂、更需要‘对手’配合的博弈。】
系统快速给出方案,【比如,在他试图掌控局面时,给予他‘掌控’的错觉,却又在关键时刻制造意想不到的变量,让他无法完全预测你的行为,从而对你产生更强的探究欲和……‘需求’。】
姬楼雪缓缓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
脖颈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一条细微的红痕。
他看着秦满樾消失的方向,眼中翻滚的愤怒和恐惧渐渐被一种沉静的、带着疯狂算计的光芒所取代。
“让他需要我……”
姬楼雪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好啊。那就试试看,看谁能先把谁,拖进这共谋的深渊。”
第二天,圣樱学院。
气氛依旧微妙。
关于秦满樾家境和“不识好歹”的流言还在私下流传,但似乎失去了新鲜的燃料,热度渐渐有些下降。
秦满樾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翻着书,周身的气压依旧很低,但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尖锐戾气似乎收敛了一些。
他在等待,等待姬楼雪下一次不知死活的挑衅,然后……彻底执行他制定的规则。
然而,一整天过去了。
姬楼雪没有任何动作。
他没有再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瞟向秦满樾,没有指使李刻等人搞小动作,甚至在走廊擦肩而过时,都没有投来一个挑衅的目光。
他就像彻底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规规矩矩地上课、记笔记、吃饭。
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的目光会极其短暂地、快速地扫过秦满樾,那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恶意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审视、评估和一丝……难以形容的兴味。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秦满樾微微蹙起了眉头。
姬楼雪在搞什么鬼?屈服了?不可能。
以他那疯子的性格,绝不可能因为一次威胁就彻底老实。
是在酝酿更恶毒的计划?还是……
秦满樾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准确预测姬楼雪的行为。
这种失控感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秦满樾正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思路却被斜前方一道始终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打断。
那视线不再带有攻击性,却像羽毛一样,时不时地扫过,带着一种专注的打量,让人无法忽视。
他猛地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视线的来源——姬楼雪。
姬楼雪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看过来,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有些仓促地、甚至是略显尴尬地移开了目光,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书本,耳根却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那反应……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不是挑衅,不是算计,倒像是……被抓包后的细微慌乱?
秦满樾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盯着姬楼雪看了几秒,对方却始终低着头,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有那截白皙的脖颈和微红的耳廓,暴露在灯光下。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浮上秦满樾的心头。
这家伙……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放学后,秦满樾照例第一个离开教室。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又落在了自己背上,如影随形,却不再带有之前的恶意,反而像是……在目送?
他加快了脚步,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甚。
接下来的几天,姬楼雪依旧保持着这种诡异的状态。
他不再主动招惹秦满樾,甚至在某些不得不产生交集的场合,比如小组讨论、体育课分组时,他会表现得异常“正常”,甚至可以说是……疏离而有礼。
但这种“正常”本身,在经历了之前那么多疯狂对峙和死亡威胁后,显得无比反常。
更让秦满樾感到不适的是,姬楼雪似乎开始“模仿”他。
比如,秦满樾习惯在图书馆某个固定的靠窗位置看书,姬楼雪也会偶尔出现在那里,坐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同样安静地看书,虽然秦满樾怀疑他根本看不进去,偶尔会抬起头,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沉静,甚至……落寞?
又比如,秦满樾因为经济原因,午餐通常很简单。
姬楼雪那个以前餐盘里堆满山珍海味的家伙,最近也开始吃得很“朴素”,虽然他的“朴素”依旧精致,但趋势很明显。
这种悄无声息的、带着诡异同步性的行为,像是一种无声的渗透,慢慢侵蚀着秦满樾的警惕线。
他看不懂姬楼雪。
暴力威胁似乎起了作用,但对方这种不反抗、不挑衅、甚至有点“向你看齐”的姿态,反而让他更加警惕和……心烦意乱。
这天午休,秦满樾在去天台的楼梯拐角处,意外撞见了姬楼雪和李刻。
李刻似乎正在抱怨着什么:“……楼雪,你最近怎么回事啊?对那小子那么客气干嘛?他都那样对你了……”
姬楼雪背对着秦满樾的方向,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却带着一种以前没有过的、奇怪的语调:“以前是以前。现在觉得……没意思。”
“没意思?”李刻拔高了声音,“他差点……”
“行了。”
姬楼雪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深意,“游戏的方式有很多种。硬碰硬是最低级的一种。”
说完,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正好对上了站在楼梯下方的秦满樾的目光。
姬楼雪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慌乱,还有一丝被撞破秘密般的窘迫。
他迅速移开视线,低声对李刻说了句“走了”,便匆匆从另一个方向下楼了,背影甚至显得有些仓促。
李刻莫名其妙地挠挠头,也跟着走了。
秦满樾站在原地,看着姬楼雪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游戏的方式有很多种……”
“硬碰硬是最低级的一种……”
“没意思……”
那些话,连同姬楼雪最近所有反常的举动,以及刚才那仓惶躲闪的眼神,像碎片一样在秦满樾脑中拼接。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念头,缓缓浮现——
姬楼雪他……该不会是……
用一种扭曲到极致的方式……
在试图……“接近”自己?
这个念头让秦满樾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生理性反感和荒谬感,但除此之外,似乎又没有更合理的解释能说明姬楼雪这判若两人的行为。
他不是屈服,也不是在酝酿新阴谋。
他似乎是……换了一种更诡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游戏”方式。
秦满樾缓缓握紧了楼梯扶手,指节泛白。
他发现,自己似乎更加无法预测这个疯子的行为了。
而这种失控感,竟然让他心底深处,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略的……
探究欲。
姬楼雪……
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