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刷着半截绿色墙裙的、有些斑驳的墙壁。
头顶是老旧但明亮的日光灯管。
身下是硬邦邦的、硌人的……木质长椅?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狭小的、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
墙壁上挂着人体骨骼图和急救流程图。
靠墙摆着几个铁皮柜,上面放着碘酒、棉签和一些常见药品。
这是……校医室?
姬楼雪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不再是宽大的病号服,而是一套蓝白相间的、有些宽大的……校服?布料粗糙,洗得有些发白。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光滑,完好无损!没有刀口,没有喷涌的鲜血,他又摸了摸额角——同样光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荒谬感。
他成功了?他真的……又回来了?而且这次是……高中时期?!
“吱呀——”
校医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和善的中年女校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
看到坐在长椅上的姬楼雪,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关切的笑容:
“姬同学?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刚才体育课晕倒可把老师同学们吓坏了。低血糖以后早饭一定要吃啊。”
体育课?
晕倒?
低血糖?
姬楼雪脑中一片混乱,属于原主十六岁的、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涌入——骄阳似火的操场,刺耳的哨声,眼前发黑栽倒在地的瞬间……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秦满樾被认回姬家之前,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起点。
巨大的冲击让姬楼雪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呆呆地看着校医。
校医以为他还没缓过来,走到铁皮柜前,一边拿东西一边絮叨:“给你冲杯葡萄糖水,喝了会好点。对了,刚才多亏了秦满樾同学反应快,把你背到医务室来的,那孩子看着瘦,力气还不小……”
秦满樾?!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姬楼雪脑中炸响!
他猛地抬头,顺着校医的目光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同样蓝白校服、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年正安静地站在门口。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遮住了部分眉眼,只能看到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似乎是想进来,又有些犹豫。
似乎是感受到了姬楼雪的目光,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刹那间,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姬楼雪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眼睛。
熟悉的是轮廓,深邃而漂亮。
陌生的,是里面的情绪。
没有重生后那淬了冰的恨意和掌控一切的冰冷,也没有后来被认回姬家后的深沉与漠然。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姬楼雪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担忧,一点被撞破的局促不安,以及深埋在眼底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警惕和……不易察觉的、被长久压抑的疲惫与脆弱。
这就是十六岁的秦满樾。
一个尚未被滔天权势加身,尚未被刻骨仇恨扭曲,正挣扎在泥泞中的……少年秦满樾。
姬楼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他看着门口那个清瘦、沉默、带着一身防备和小心翼翼的少年,再回想起豪华游轮上那个冷酷暴戾、掌控他生死的秦满樾……
巨大的荒谬感和宿命般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
秦满樾似乎被姬楼雪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来,将保温杯轻轻放在姬楼雪旁边的长椅上,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没什么温度:
“姜……姜糖水。李老师让带的。”
说完,他飞快地瞥了姬楼雪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姬楼雪读不懂的、混合着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随即,他便迅速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秒都是煎熬,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姬楼雪几乎是脱口而出。
少年秦满樾的脚步顿住,背影显得有些僵硬。他没有回头。
姬楼雪看着那个清瘦而沉默的背影,看着他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肩胛骨,脑海中翻腾着原著里他未来悲惨的命运、自己作为“恶毒炮灰”的结局、以及那个冷酷暴君秦满樾的威胁……
一个极其荒诞、极其疯狂、却又带着一丝诡异合理性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了他的全部思维。
他回来了。
他回到了悲剧的起点。
他知道了未来。
他掌握了“死亡轮回”这把双刃剑。
那么……
他还要按照原著的剧本,去欺凌这个未来会将他碎尸万段的仇敌吗?
或者……他可以做点别的?
比如……把未来那个冷酷暴戾、把他当器官库的秦满樾……扼杀在摇篮里?
这个念头带着冰冷的杀意和孤注一掷的疯狂,让姬楼雪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难测。
他看着少年秦满樾僵硬的背影,缓缓地、清晰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奇异的平静:
“秦满樾……同学?”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谢了。不过……”
姬楼雪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带着无尽深意的弧度:
“……我们之间,好像还有很多‘账’,需要慢慢算,对吧?”
少年秦满樾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