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XR技术成熟普及?这已经远超白明珂最大胆的想象。
“而且,我们已经探索了半个银河系。”
探索半个银河系……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带来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白明珂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光速崩塌与重组。
他看着眼前这个用着自己儿子身体却说着天方夜谭般话语的“存在”,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渺小”与“无知”。
白鹓符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在我们那边,也是市长。”
白明珂僵住了。
另一个世界,领先七百年的科技,探索半个银河系的文明,以及那个世界的“自己”,同样也是市长。
他想起那份超越时代的“补品”,想起儿子那些匪夷所思的身手和知识,想起所有无法解释的异常。真相的重量几乎要将他压垮。这不再是简单的家庭问题或个人精神问题,这涉及到了平行宇宙,高级文、以及两个世界之间无法想象的关联。
白月德的房间里瞬间寂静。
白明珂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真相。
他看着眼前的“平行儿子”,复杂的思绪与对宇宙的敬畏交织在一起。
白鹓符说完这些,重新靠到床头,观察着白明珂的反应。他知道,这个冲击对任何技术水平比神炎低的世界的个体来说都是巨大的。
不知过了多久,确认了白鹓符没有恶意后,白明珂终于冷静下来,将焦点拉回到了一个更现实更尖锐的问题上——两个世界为何会走向截然不同的科技道路?
“这边的老爹挺敏锐嘛,”白鹓符听到了他的疑问,回答道:“因为合作。”
他捕捉到了这里面蕴含的巨大信息量,这不仅仅是闲聊,这可能是解开两个世界命运分歧的关键。
白明珂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白鹓符,“什么样的合作?在什么时间节点?突破了哪些技术壁垒?”
他的问题急促而精准直指核心,那个让一个文明得以飞跃,而另一个似乎陷入泥潭的转折点。
白鹓符被他突然爆发的严肃气场震了一下,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自己在学生时期在神炎那边的必修课内容:
“嗯大概相当于你们这边的一个世纪前?”白鹓符努力寻找着参照物说道,“有一次,全球范围内经历了一次经济萧条期和全球性流感肆虐后,那时的医疗资源和科研力量都跟不上。”
“那时候大家意识到打来打去不是办法,最主要的几个‘大国’好像带头签了《全球危机应对方案》,《科技共享基础框架》等的文件?”
“之后,那时的大家暂时放下抢地盘,卡脖子等博弈手段,建立了共享数据库,资源技术实时公开。资源按需分配,成果全球共享,成立最顶尖的实验室组成联合攻关组解决难题,结果当时还攻破了几项技术壁垒,大家发现这种模式对全球各个方面的发展有了质的飞跃,就一直合作了。再然后就是科技起飞的时代,我们也在这一段时间掌握了脑机技术,XR技术和星际探索技术。”
“就因为那次合作,”白鹓符继续道,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大家突然发现,原来把各自藏着掖着的那点技术拼在一起,效率能高那么多!以前互相提防,重复研究,浪费了多少时间和资源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白鹓符说得有些笼统,但白明珂已经听明白了核心——在面临生存危机时,神炎世界的他们选择了超越地域和利益的极限合作。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利益,地域,猜忌,技术封锁,资源争夺…
这些正是扼住这个世界科技发展的咽喉的无形之手。每一个地方都在筑起自己的高墙,害怕被超越,害怕失去优势,将最前沿的科技视为最重要的战略资产,互相提防,甚至互相使绊子。大量的科研资源浪费在重复建设和恶性竞争上,真正的突破性进展往往举步维艰。
他想起自己为了推动一个跨国环保技术合作项目所耗费的心力,那些无休止的谈判,妥协,猜疑和背后的小动作……与那个叫神炎的平行世界在危机面前能够迅速凝聚共识,共享核心资源的模式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巨大的无力感和深沉的悲哀涌上白明珂的心头。
他管理的这座城市,乃至他所在的这个国家,并非没有顶尖的科学家,并非没有创新的火花。但整个系统,被锁死在一个低效内耗的竞争模式里。
他们就像一群在泥潭里互相拉扯的人,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因为选择了携手,已经搭建起天梯,触摸到了星辰大海。
白鹓符看着他骤然变得凝重无比以及带着一丝挫败感的脸色,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震撼的。
在神炎的必修课教科书里,这只是一段记载,是文明发展的必然选择。
“所以我说嘛,”白鹓符总结道,“你们有点像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白明珂疲惫地坐回椅子上,这疲惫并非来自身体的劳累,而是源于对两个世界发展路径巨大反差的认知,以及对改变现状的绝望预判。
他知道,白鹓符指出的,是问题的根源。
但他更知道,要打破这个世界的“困局”,其难度,恐怕不亚于神炎那个平行世界当年突破的技术壁垒本身。
这不仅仅是一个科技问题。
这是一个关乎全球格局,利益分配,信任构建的难题。
白明珂沉默了。
增添了一份对整个世界发展路径的深沉忧虑,以及关于参考神炎世界发展的“可能性”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