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性必须提高。这个女孩的危险性,可能远超预期。”
陈母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王主任的电话号码,她却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陈悦的状态让她既欣慰又心疼。
女儿每天按时起床,认真完成周医生布置的作业,甚至主动帮忙做家务。但昨晚路过女儿房间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透过门缝,她看见陈悦抱着相册,对着父亲的照片低声诉说:“爸爸,我好想回学校……可是我好像永远都回不去了……”
那一刻,陈母的心像被针扎般刺痛。她想起丈夫临终前的嘱托:“一定要让悦悦快乐……”
可现在,女儿连最基本的校园生活都无法拥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陈母喃喃自语,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后,陈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条理:“王主任,我是陈悦的母亲。关于悦悦返校的事,我想和您详细谈谈……”她详细列举了陈悦近期的进步,强调了居家学习对学业的影响,甚至提到了医生建议的“暴露疗法”。每句话都经过精心斟酌,既表达了诉求,又不显得咄咄逼人。
挂断电话后,陈母长舒一口气。但很快,新的担忧又涌上心头——周医生那边会同意吗?
第二天,陈母提前来到心理诊所。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反复练习着要说的话。当周医生出现在接待室时,她立即站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周医生,抱歉打扰您工作。但我实在放心不下悦悦返校的事……”
周医生示意她坐下,语气平和:“陈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但陈悦的情况特殊,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来评估。”
“可是悦悦每天都在进步啊!”陈母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她现在已经能很好地控制情绪了。而且您说过,适当的社交活动对康复有帮助……”
“那是在可控的环境下。”周医生翻开病历,“陈悦对李春珊同学的执念依然存在,只是表现方式更加隐蔽。在这种情况下让她返校,对所有人都不负责任。”
陈母的手指微微发抖:“但是王主任说,只要您出具康复证明,学校就可以考虑让悦悦复学……”
周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不会出具我无法保证的证明。作为医生,我的首要职责是确保患者和他人的安全。”
“安全?”陈母突然激动起来,“您知道悦悦昨天哭着对我说什么吗?她说她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了!把她关在家里就是对她负责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看着周医生骤然凝重的表情,急忙补救:“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只是太担心悦悦了……”
周医生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些:“我理解您的焦虑。但请您相信,我们都在为陈悦着想。只是我们的方式不同。”
这次谈话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几天,陈母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她给学校写了长篇的申请信,列举了陈悦的种种进步;她咨询了其他心理医生,试图找到支持返校的依据;甚至联系了教育部门,询问特殊学生的就学政策。
每个深夜,当她独自坐在客厅里,内心都在激烈交战。一边是医生的专业判断,一边是女儿的苦苦哀求。作为母亲,她无法对女儿的眼泪无动于衷。
“妈,我又做噩梦了……”凌晨两点,陈悦穿着睡衣站在客厅门口,脸上还带着泪痕,“我梦见同学们都在嘲笑我,说我是疯子……”
陈母心疼地把女儿搂进怀里:“别怕,妈妈在这里。”
“我真的好想回学校……”陈悦抽泣着,“我想和同学们一起上课,想参加期中考试……我不想被当成特殊的人……”
这一刻,陈母下定了决心。
次日一早,她再次来到诊所,要求见周医生。“周医生,我知道您是为悦悦好。”陈母开门见山,“但作为母亲,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女儿。她现在已经稳定多了,继续把她关在家里,反而会加重她的病情。”
周医生正要开口,陈母抢先说道:“如果您坚持不出具证明,我会考虑转诊。我相信总会有医生理解一个母亲的苦心。”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周医生深深地看着她:“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别无选择。”陈母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神坚定,“悦悦的父亲已经不在了,我必须为女儿争取最好的未来。”
两人对视良久,周医生最终叹了口气:“我需要再给陈悦做一次全面评估。”
评估安排在下周一。这个周末,陈母度日如年。她仔细观察着女儿的一举一动,既希望她表现出色,又隐隐担忧着什么。
陈悦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不安,表现得格外懂事。她按时吃药,认真写作业,甚至主动和母亲讨论未来的学业计划。
“妈,我查过了,期中考试后有个数学竞赛。”周日晚饭后,陈悦拿出宣传册,“如果我能参加并获奖,对以后升学很有帮助。”
陈母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周一的评估持续了整个上午。陈母在等候室里坐立不安,直到周医生推门出来。“评估结果显示,陈悦的情绪稳定性确实有所提升。”周医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我必须强调,这只是在受控环境下的表现。”
陈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返校的事……”
“我可以出具一个临时证明,允许她每天上半天课,为期两个星期。”周医生严肃地说,“但有几个硬性条件:第一,必须按时服药并每周来复查;第二,不能单独与李春珊同学接触;第三,一旦出现任何异常,必须立即停学。”
“我保证!我一定会看好悦悦!”陈母激动地握住周医生的手,“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
然而,在回家的公交车上,陈母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她想起周医生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陈悦过于完美的表现……
“不会有事的。”她轻声安慰自己,“我是她母亲,我知道什么对她最好。”
但内心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始终在问:你真的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