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珊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弯下腰,但下一秒她又像不知道疼一样,抬起头,一口咬在了黄毛抓着她手腕的胳膊上!
“啊——!”黄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用力甩着手臂。另外两个人也围了上来,对着李春珊拳打脚踢:“拉开她!这疯子!”“妈的,还会咬人!
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在李春珊的背上、肩上、腿上。很疼,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她只是死死地咬着黄毛的胳膊,像野兽咬着猎物,任凭怎么拉扯殴打都不松口!鲜血的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更加刺激了她的凶性。
四个人彻底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怒骂声、惨叫声、□□撞击声在狭窄的死胡同里回荡。李春珊完全落了下风,被三个人围攻,很快就被打倒在地。但她依旧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挣扎着,用指甲抠,用脚踹,抓住一切机会攻击黄毛。
“妈的!给我往死里打!”黄毛捂着流血的手臂,气得脸色铁青,恶狠狠地命令。
更重的踢打落在身上。李春珊蜷缩在地上,护住头脸,嘴角溢出血丝,校服被扯得破烂,沾满了泥土和污渍,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里那股毁灭般的怒火和绝望,却更加清晰地灼烧着她。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苏羽……
混乱中,她仿佛又看到了苏羽那张冰冷决绝的脸。
眼泪混合着血水和泥土,糊了满脸。她挣扎的力道,终于慢慢地、一点点地,弱了下去。
“操!真他妈是个疯子!晦气!”黄毛捂着血流不止、剧痛无比的胳膊,看着地上蜷缩着、不再动弹但依旧用那种令人心底发毛的凶狠眼神瞪着他们的李春珊,心里一阵发憷。这女的完全不要命,再打下去怕是真的要出大事。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混杂着疼痛、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走!妈的,今天碰上神经病了!”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招呼着另外两个同样挂了彩、心有余悸的跟班,踉踉跄跄、骂骂咧咧地迅速离开了这个一片狼藉的死胡同。
冰冷的巷子里,只剩下李春珊一个人。
她瘫在肮脏的地面上,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骨头像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钝痛。嘴角破裂,渗着血,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试图动一下,却引来更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呻吟。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头顶那一小片被高墙切割出的、灰蒙蒙的天空。
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看不到半点光亮。
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充斥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眼前是晃眼的白炽灯光和白色的天花板。李春珊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看到旁边挂着的输液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她的手背。
“醒了?”一个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她微微偏过头,看到奶奶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了夜,又像是强压着怒火。
“医生说你肋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奶奶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学校打电话到家,说你没去上课。警察找到你的时候,你躺在那个脏得要死的巷子里!李春珊!你长本事了啊!学会跟人打架了?!还打到进医院!我们老李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嫌恶,但似乎又顾忌着这是在医院,没有像在家里那样彻底爆发出来,只是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剐着李春珊。
李春珊闭上眼,不想面对这一切。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麻木交织在一起,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说话啊!哑巴了?!你不是很能耐吗?!那些人是谁?!为什么打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奶奶不依不饶地逼问。
李春珊只是死死地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一言不发。
问不出所以然,奶奶更加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咒骂着“赔钱货”、“讨债鬼”、“早知道就不该养你”之类的话。
病房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另一边,学校里的气氛似乎并无不同。
但苏羽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清晨校门口那场激烈的拉扯之后,李春珊没有再来。起初,苏羽只是觉得清净。终于不用再应对那双过于直白、总是带着各种情绪的眼睛,不用再担心那种不管不顾的靠近会带来什么麻烦。她依旧上课,做题,沉默。
可是,一整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李春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苏羽的心头。她试图忽略这种感觉,将其归因于不习惯。就像房间里一直有的噪音突然消失了,总会让人觉得有点奇怪。仅此而已。
直到第二天下午,她经过隔壁班门口时,无意间听到两个女生的对话。
“……真的啊?被打进医院了?这么严重?”
“谁知道呢,反正没来上课。听说已经请假了,好像伤得不轻……”
“为什么打起来啊?她惹到外面的人了?”
“不清楚,好像是在学校外面那条老街巷子里出的事……”
对话声很低,但“进医院”、“老街巷子”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刺入了苏羽的耳膜。
她的脚步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医院?巷子?联想到李春珊那天清晨看到她脸上的伤时那激动愤怒的样子,联想到她嘶吼着问“是不是他们”……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攫住了苏羽!
她猛地转过身,也顾不上什么冷静和疏离,一把抓住刚才说话的那个女生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失态:“你说谁进医院了?李春珊?怎么回事?!”
那个女生被吓了一跳,看着年级第一的学霸苏羽突然如此失态地抓住自己,一时有些懵,结结巴巴地回答:“啊?是、是啊……就是李春珊……听、听说是跟人在外面打架,受伤了,住院了……”
“在哪家医院?!”苏羽追问,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我、我不知道啊……”女生被她吓得够呛,慌忙摇头。
苏羽松开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疯子!她真的去找他们了!为了她脸上那点伤,她真的不要命地去跟那些人拼命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慌、愤怒、难以置信和某种尖锐刺痛的情绪,像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她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冷静,转身就冲出去!脚步慌乱,甚至撞到了人都顾不上道歉。
她必须知道她在哪!必须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第一次主动地、急切地、几乎是用闯的方式,冲进了李春珊班的教室,不顾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抓住每一个可能知道情况的人询问:“李春珊在哪家医院?”
“谁知道李春珊的情况?”
“她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焦急。
然而,得到的都是茫然的摇头和“不清楚”、“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情况。消息被封锁得很死。
苏羽站在嘈杂的教室中央,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爱莫能助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慌感,像冰冷的潮水,彻底将她吞没。
她第一次发现,当她想要寻找那个人的时候,竟然如此困难,如此无处可寻。
那个人就像一颗投入她死水般生活里的石子,曾经激起过剧烈的、让她心烦意乱的涟漪。而当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将这石子彻底清除出去时,却发现,那湖面之下,早已不再是死水。
而那颗石子,可能已经沉入了她无法触及的、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