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英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承恩的目光里,映着跳动闪烁的炉火。
徐岑坐在烧得旺盛的炉火前,四肢渐渐回温,有了触感,心口处却还是横着一把无形的利刃。他只能答:“我不知道。”
“你把一车子彩礼送到白虎园,又不知哪里招呼来一大帮人,就是为了拖住我,不让我去茶马市?!”陆承恩越说越气,气得跳了起来,“那茶马市是什么地方?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地狱!多少人死在里头,你们是不知道还是不要命啊?”
“我知道。”徐岑也只能这样答。
“你知道你还……”陆承恩气得恨恨跺了三下脚,“这下好了,你们两个人过去,现在一个半人回来,白虎园那边怎么交代?!”
徐岑好像又只能说:“我不知道。”
“你……”陆承恩实在沉不住气,“你……我真的……我有时候……你真的会……哎!”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串不成一句话。
“承恩呐,对不起。”徐岑望着他,“银泠……”
陆承恩叹了口气:“我与她有名无实,别冲我道歉。况且,该道歉的也不是你,是那个杀人凶手!”
“我活过来了,走吧,去看一看她。”徐岑的手离开炉火,身子便冷了一分。
“银泠?你带回来了?”陆承恩道,“她在哪儿?”
“京州府衙后。”徐岑道。
京州府衙后的停灵堂,此刻有三个人。
两个死人,一个活人。
陆承恩当然先看到的是那个活人,他愕然:“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铮站在两口新棺之间,神色甚是沉默。他转身来看他们:“银泠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徐岑开口,陆承恩便道:“殿下,她……本想过三尺寒江水,去探茶马市的寒马疫,是否和临王妃的病症一样。臣便与她同去。谁知……”他走到棺前,看着静静躺着的银泠,“小舟被人动了手脚,一时倾覆,等臣救她上来时,她已经死了。”
“银泠为何断臂?”赵铮道。
“臣不知。”陆承恩一叹。
赵铮拍了拍他的后背:“承恩呐,节哀。”他踱步到徐岑面前,伸出手,将一张小小的纸条递到徐岑掌心。
徐岑道:“殿下这是……”
赵铮缓缓道:“你看。”
徐岑打开看时,是张小字条,上面只有八个字:“渭水之滨,兰泽芳草。”他不明就里。
“这是刘奇贴身藏着的。”赵铮道,“仵作二次验尸,没有新的发现,却发现了这张浸湿贴于他衣襟之上的字条,传到了白虎园。”
“臣即刻就去渭水之滨探查。”徐岑说完,转身就要走。
“不用去了。”赵铮道,“已有人去过了。”
徐岑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渭水畔的一座荒芜人家里,有一口偌大的水缸。”赵铮的声音在颤抖。
“水缸?”徐岑奇道。
赵铮的指甲嵌进肉中:“若我想得不错,我已知道刘奇因何而死。”
“为什么?”陆承恩不禁问道。
赵铮淡淡道:“长安正在回来的路上,看尚书第里,死的是谁。”
“尚书第?”徐岑一头雾水,其中关节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殿下是说,刘奇的死和户部尚书王国钧有关?”
堂前走来一个行色匆匆之人,是长安:“殿下,冠英伯,陆将军,奴婢已经查明,王尚书日前已将孙明的尸首入土为安。”
“孙明?”徐岑蹙眉。
赵铮道:“今年春天进宫时,刘奇的儿子刘佳,溺死在了朱雀门外的铜缸里,因为孙明。”
“所以他才……”陆承恩恍然大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可他没有想到,孙明亦不是空手而来,他也给刘奇下了毒。”赵铮道。
徐岑摇头道:“殿下,这不对,若是孙明下的毒,这七步毒毒性猛烈,不等刘奇从渭水走到茶马市,早就七窍流血身亡了!”
“所以这其中,还有第三个人。”赵铮道。
“移动他尸首的人!”徐岑道,“可是他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将刘奇的尸首从渭水移到……”
“茶马市……”赵铮凝眉,他一步一步往徐岑逼近,“那里的人患上了一种奇特的疫病,叫寒马疫,患者浑身如烈火焚烧,甚至不惜投水自尽。阿遥……是不是也得了这种病?”他的声音在发颤,看着徐岑的眼神,在求助。
他多想听见一个否定的答案,告诉他,他所想的一切,都是错的。
“是的,殿下。”陆承恩开口道,“所以银泠才会不顾一切,想要渡江,去茶马市。”
“我即刻就去……”赵铮的人已在数步之外。
“此药无解!”陆承恩一狠心,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赵铮回眸:“你说什么?”
“臣,说此药无解!”陆承恩走到赵铮身前,“茶马市的人几乎都死绝了,殿下可曾听说有一个人活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