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危险的念头,徐岑很快便打消了它,继续前行。于他而言,山路并不难行,但一路走来,已到了大风山顶,却并未寻见那块白石。
他叹了一口气,带她到那山神庙前:“这就是你说的将军冢?”
银泠微微睁眼:“是……”冢前,却不见了那块白石。
“其实,我……”徐岑有些懊悔,出口的话却被她打断。
银泠苦笑:“你是中原人,为什么救我?”
“因为他日南北一统,不分你我,都是宁朝子民。”
银泠冷笑:“你……定然不是宁朝逃兵。”
徐岑知道拆穿了身份,便也无意再瞒:“那白石是我捡起,被我遗失,我虽不知它丢在了何处,但我可以带你回临邑,给你找全军营最好的医师……”
“不!”银泠挣脱了他的怀抱,答得干脆爽利,“放开我,我要回家……”她爬到将军冢前,背靠石堆,仰面淋着风雪。
徐岑想走近她,脚下却犹疑了,停在风动石前,向她喊道:“你烧成这样,怎么回家!”
银泠脸色极其难看,目光朝向空中盘旋翻飞的雪,茫然而无神:“南宁徐氏立誓,非战不越风涯之界,你不愿随我回云州,我也不愿越过大风山界一步。那么,就此别过吧。”
不等徐岑回答,她便自腰间掏出那只坠有翠色莲花穗的骨箫,吹奏前似乎朝着他的方向瞧了一眼:“你走吧……听到箫声召唤,他们会带我回家。”
这女子手中的骨箫成色上品,箫声却一言难尽,呕哑嘲哳难为听。但不多时,真有两个男子一前一后出现在雾气之中。
徐岑退了一步,隐身于风动石之后。
只见那二人一胖一瘦,内穿短衣,外披长裘,走到将军冢前,一人扶着银泠,将她轻轻抱上另一人的背。
雪山上呼啸的风声将他们同那女子说的最后一句话送到了徐岑耳边:“我们回家了!”
目送他们消失在山雾之中,徐岑也回了头,朝北坡下踽踽独行。
山顶的孤冢,奇怪的女子,诡谲的病症,消失的白石……一切似都像眼前的迷雾,拨不开,看不清。只有一点徐岑可以确信,山中并无异军,那女子虽非我族类,却并无杀心。
徐岑一路下了山,没有发现天狼营十名将士的踪迹。大雪或许早已将他们的脚印和鲜血覆盖,但徐岑连一具尸首都并未见到。
他的心里燃起渺茫的希望:或许,回到临邑,便能见到他们了吧?
正午时分,岐鸣关的司城卫大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站在城楼上,就着雪水啃着一个干硬的馒头,不时远远眺望关外。
一个身影出现在岐鸣关界之中,司城卫将军定睛一看,怒声一喝,遍传城楼:“给少将军开门!”
关门缓缓开启,这一天一夜,徐岑走得有些疲惫,但仍在城下稳稳地站着,作揖笑道:“黄老将军,目力还是一如当年!”
片刻功夫,这位司城卫将军黄耀武便下了城楼,意气风发地立于徐岑面前:“哼,少将军带了一小队人马出关夜探,这人是从末将手中过的关,”他故意探头瞄了一眼徐岑空空如也的身后,“现如今人呢?”
徐岑心知天狼营十人终无一人回来,难以启齿:“他们……”
“来人,送少将军回营!”
黄耀武声如洪钟,立时便有一小将上前:“是,将军!”
徐岑埋首不语,在城门关上之前又望了一眼北方:他们回不来了吗……她回家了吗……
“发什么呆呢!”黄耀武一喝,徐岑的心才收了回来,昨夜而今,都如大梦一般。
回到天狼营,黄耀武一把将徐岑推进了自己的军帐,怒气冲冲地关上了帘笼。
这么多年,徐岑早知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但他却无颜躲避,于是,黄耀武的口水一气儿喷到他的脸上:“你个小兔崽子,不会守将,夜开关门,这是大逆的死罪!谁与你的胆子!若是有心之人报上了京州,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我替他砍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