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金郁先开了口,嘴像是被糖黏住了般,说话含糊不清:“那个……你家可以收留我一个晚上吗……”
“你说啥?”温言头一回见到金郁说话这么害羞。
“我可以去你家住一晚吗!”金郁如同豁出去了一般喊道。但耳朵的红晕越发明显,甚至蔓延到整个脖子了。
温言愣了愣:“应该是可以的吧。不过为什么这么说?”
金郁坐在街边纠结了很久,温言就陪他坐着,等待一个答复。
“你知道我是从明城搬来的吧,知道为什么吗?”他最后这样说,脚边满是吃剩的糖纸。温言摇摇头。
金郁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关于小时候的故事。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家会走到破裂的那个地步,并不完全是那个骗子的错。”
“我爸太自以为是了。虽然我那时候也才十岁十一岁左右,但我不是瞎子。我能看出我爸的保守,固执,自以为是。我妈经常和他因为一点决策而吵架,我也不止一次看见他趁我妈不在家把方案改掉。造成现在这个局面,也是他自作自受吧。”
“我十一岁那年矛盾最多也最大。他们为了一点机会常常工作到昼夜颠倒,把我一个人留在乱七八糟的家里,让我一个人过夜。你懂吗?日子一长,就越来越寂寞,越来越厌恶一个人的黑夜。”金郁一边回忆,一边把下巴架到抱着的胳膊上。
“我爸这两天去外地了,他没告诉我去哪,但我猜他明天应该就会回来。”他终于把前因后果解释完了。
“所以,我能去你家暂住一晚嘛?”金郁不自觉地用上了有些可怜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嗯……我猜你应该不会介意和我睡一张床的吧?”
他们把糖纸揣进兜里,并肩回了温言家。
温言父母虽然之前受街坊邻居的那些话的影响,对金郁家有点偏见,但是听完他们家的苦衷之后,很热情地给他拿了一套被褥。
“那个……你今天会很难受吗?”晚上温言躺在床上,突然问金郁,“今天在我们面前把心底的伤疤揭开,应该不好受吧。”
金郁愣了愣,笑了一下。
“没事,都多久前的事了。好着呢。”
没过两天金郁找温言玩,带了一大兜的玻璃碎片。
“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两个人蹲在午后空无一人的街边,金郁拿出一块玻璃碎片,在地上一点点把棱角磨平。
温言嗦着棒棒糖看着他的动作:“这是要做啥?”
“你听。”他把两块磨好的玻璃分别绑在带来的绳子上,拎在手上,风一吹,玻璃片碰撞,发出清越的声。
“好好听。”温言满脸惊喜。
“我想用这些做个风铃,你愿意帮我吗?”金郁指着地板上的碎片。
他们蹲在凤凰树下的街边,用玻璃碎片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最终温言拿着不规则的风铃成品起身,心满意足地端详时,头顶有花瓣落下,不知是何时掉在头上的。
风起铃响。
他们把风铃挂在了曲色便利店门口的位置。从此温言在那个沉闷,让人昏昏欲睡的夏日午后,耳朵里多出了一道清越的声音,心底又多添了几分幸福。
翁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自然不会知道这样多的细节,大概是偷看过温言的记忆,了解过那样的往事,却无法详细说明。温言随着一件件往事的描述,脑内浮现了过往的种种细节。这样想来,顾影那晚不就是明知自己都不记得了,把以前讲过的故事再讲一遍出来吗?可惜自己榆木脑袋,从未联系到从前。
他突然感觉很不爽。自己和顾影的过往,翁茗又有什么资格去知情?哪怕是神,也不能对普通人的事有这样的知情权吧!他不想让翁茗讲下去了。但翁茗一从来不会看人脸色,二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三也不知道温言全都想起来了。
直到四个人走到了属于温言的那个柜子。翁茗拉开柜子里标着名字的抽屉,却发现本该在其中的记忆荡然无存。
“你……都想起来了?”顾影和翁茗都看见了柜子的情况,愣了一下,随后是异口同声。
“都想起来了。”温言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