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平时有点认床,关了灯刚躺下时还好,但时间久了居然迟迟睡不着。
不知几点,他的门突然“嘎吱”响了一声,温言警惕地从床上坐起来,趁着月光从窗帘缝泄出的光,竟看见有个黑色的人影走进来,关了门,静悄悄地站在门口。
趁那人不注意,温言“啪”的一下打开了床头的灯。来者居然是顾影。
顾影被突然亮起的灯闪到了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看清坐在床上满脸警惕的温言,错愕的问道:“你还没睡?是我吵到你了吗?”
温言摇摇头:“没,睡不着。”
“我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次入睡特别困难。”
温言看了看顾影,又想了想自己,忽的灵光一现:“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俩本来就在睡眠里?”
银行的客户员工里,只有他们两个未死之人在这里留宿过。银行或许是有什么限制,来阻止客户进入梦中梦,所以他们才会睡不着。
温言很兴奋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顾影。对方愣愣地想了一会儿,轻笑两声:“原来如此。”
“反正都睡不着,这个地方又无聊的要死。你陪我聊聊天吧。”
“聊什么?”
“聊什么都行。噢对,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把我的床让你一半,你坐着讲。”
顾影想了想:“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接着他不客气地坐在了床的一侧。顺带把灯关上,说是这样才有讲故事的感觉。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非常普通的小孩。
小孩的父亲曾经是公司董事,能力非凡,不仅带着公司往上越走越远,也让家里的生活幸福美满,井井有条。母亲待人温柔体贴,从不乱发脾气。见过这样幸福一家的人都说:“郎才女貌,生在这种家庭真的有福气啊。”
这个小孩十岁那年,父亲上了金融骗子的当,公司不得已宣告破产。从此,这一家人的不幸就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多。
一开始,夫妻俩也尝试挽救过,但一查却发现公司账务有很大的漏洞。手下的人一听出事就跑得七七八八,留下来的也只是暂时没找到工作,在公司多留一些时日。极大的漏洞已经补不上了,哪怕夫妻俩坚持努力了一年多。
公司破产第二年,夫妻俩开始吵架。父亲不像小孩小时候的时候那样偶尔喝喝啤酒了,而是每日每夜的喝那些度数更高的酒。父亲的生活开始变成了喝酒喝吵架的日常。
母亲也不再是以前那副模样了。她变得憔悴,时不时在家里砸东西,要么就一直沉默,对所有人爱搭不理。
小孩对当时的局面也很惶恐。他知道这意味着十岁前那个幸福家庭不会再出现了。他害怕父母最终会走到破裂的那一步,却又无可奈何。于是,他学会了察言观色,用最合适的表情待人接物,希望能让父母再晚一点分别。
十二岁那年,父母终于闹掰了。那一次父亲喝酒喝到烂醉,压抑了太久,开始在家里打人,母亲忍无可忍,终于提出了离婚。他们很爽快的办完了整个流程,好像丝毫没考虑过那个孩子。
公司破产之后家里的财产也不多,离婚后,法院把小孩判给了父亲,因为母亲宁愿分少些财产,也不愿意带着他。她爱自己胜过爱所有人。
后来,这个孩子和他的父亲把分的房子卖掉了,搬去了一个小城市,母亲则拿着财产去了国外。
“我不知道那个孩子的故事的结局。或许是好结局,也可能是坏结局。说不定又有哪天,他爱喝酒的父亲又控制不住打人呢?离了婚,也没有女人能让他打了。”顾影用一种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身旁久久没有声音。顾影以为温言睡着了,试探性地转了一下头。
结果却收获了一个轻轻的拥抱。
“经历了这么多,你一定很苦吧。”黑暗里,温言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用平静的语气道。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是肯定的。
顾影感觉到他肩膀似乎湿了一片,笑道:“不是我。那个孩子姓金。哭什么嘛,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谁哭了!”温言佯装平静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恼羞成怒。他用手背把不禁流下来的眼泪抹掉。
讲得这么真实,又不像童话那样有一个美好的结局,肯定是个人经历。但是顾影说,那个孩子姓金。
“我不信。说不定你以前信金呢?名字是可以改的。”温言冷静下来之后脑子转得快多了。
“真不是我。”顾影表情很诚恳,“我父母都还在呢,你要是不信,我下次带你去见他们。”
他这副发誓说谎就天打雷劈的架势最终还是让温言相信了。
“你想睡了吗?”顾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