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里面的所有签条倒了出来,然后一张张依次展开查看——无一例外,每张签上写的,都是和悠仁抽出的那枚一模一样的字:野球。
他挑了挑眉,将手中的纸条轻轻一挥,看向五条悟,语气里带着揶揄:“这就是你说的‘非同寻常’?”
不用猜也知道,这肯定是某人的暗箱操作。
“作为一位为学生身体健康着想的好老师,组织一场和平的友谊赛,对大家都有好处。”五条悟冲他眨了下左眼,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一脸无辜。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乐岩寺校长居然就这么轻易同意了你的做法。”
“因为老头自知理亏啊。”
“你是用咒灵的事威胁他了吧。”朝贺弥生唇角微扬,了然地笑了。
五条悟没有否认,而是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神态悠然:“‘威胁’这个词未免太重了,我只是和他进行了一场平和的、私下的交流而已。”
“恐怕只有你自己这么觉得。”朝贺弥生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倚靠在高桌边缘,“说不定人心里只觉得你危险性更高了。”
“和现在有区别吗?”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摊开双臂,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姿态随意至极,“对我来说,那些手段都差不多,对我没什么效果。”
“不过,老爷爷这样倒也不完全是因为我。”他补充了一句。
“上面给他施加了很大压力,现在除了京都校那边的事务,其他各种待处理的杂事,足够让他忙得至少三天团团转。像这种小事,他也没那个闲工夫来跟我唱反调。”
朝贺弥生闻言,微微眯起眼睛,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转向了另一件事,“悟君,帮我查个事。”
五条家作为咒术界的地头蛇之一,手眼通天,比起他自己去查,动用五条家的资源不仅更隐蔽,得到的情报也往往更加可信。他可不会放着这样的便利不用,平白耗费财力与精力。
五条悟透过墨镜的上沿,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转向朝贺弥生,语调轻快,显然对他难得提出的请求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有关光达大厦的咒灵实验,你们现在有没有什么进展?”
五条悟的眼神顿时一凝,原本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收敛,他微微皱眉,反问道:“你有线索?”
高层之间同气连枝,彼此掩护,防线坚固。除了一开始知道其中必有人有蹊跷之外,其他的,没人露出马脚,他还真没查出什么实质性的名堂。
“我这边大致找到了点方向。”朝贺弥生点头,语气沉稳,“他们,和抓走弥实的势力脱不开干系。”
随后,他将中川直介讲述的内容,简要地转述给了五条悟。
“利用情绪极度激动的人类—咒灵—人类……多次反复受肉,从而诞生的新咒灵,咒力容量虽然有限,但能力极其诡谲,实际表现出的危害,远超同等咒力水平的其他咒灵。”
“我们或许都因为对高层的固有偏见,陷入了一种思维误区。”
朝贺弥生继续分析道,“当初‘窗’的定级,并非受到人为干预,而是以你们咒术界惯用的评测模式来看,它的咒力数值确实只在二级区间。咒灵实验……很可能正是在研究如何将咒力的效用不断提升至最大化。”
他从目前已知的几条线索出发,经过反复推敲,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论:“以微小的代价,撬动巨大的力量。如果不考虑其中涉及的阴谋与造成的危害,这个实验一旦成功,甚至有可能颠覆整个咒术界的现有格局。”
“可惜,这座高塔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它,是建立在普通人类的血肉与白骨之上的。无论最终成败,都已违背最基本的人伦底线。”
闻言,五条悟的瞳孔微微睁大了一瞬。既然朝贺弥生愿意将这些猜测坦诚相告,那说明他心中必然已有几分把握,绝不会是毫无根据的臆测。想到这里,事态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想将这样危险的“利器”掌握在手中的人,若说没有图谋,只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
一股腥风血雨的气息,隔着时间,正缓缓向他、向东京校逼近。
“所以,你想要调查的方向是?”五条悟垂下眼帘,浓密而洁白的长睫毛遮住了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危险光芒,语气平静地问道。
高塔的建造不可能一蹴而就,这些人显然已经不是初犯,而是经验老道之辈。”朝贺弥生沉吟片刻,建议道,“我建议你可以先从过往曾涉及类似秘密实验的咒术大家之中,进行系统性的排查,尤其是那些有过人体实验污点的典型人物。”
“当然,那些大人物本身不可能蠢到亲自出面接触,你不妨从他们身边的侍从、亲信入手,顺藤摸瓜。这样一来,工作量虽然不小,但我相信,以你的手段,总能找到突破口。”
“我知道了。”五条悟微微颔首,神情认真。
他很清楚,这已不仅仅关乎朝贺弥生个人的恩怨与报复,更涉及整个咒术界的安定,尤其是普通咒术师与普通人的安危,“这次,算是欠你一个人情。”
“好说。”朝贺弥生唇角微微扬起,没有推辞。
五条悟正打算立刻将此事安排下去,起身欲离开教务室,忽然,他想起庵歌姬曾特意嘱托他,要向朝贺弥生带一句话。
“对了,”他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歌姬说,今天交流会结束之后,京都校那边有人想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