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初没说那句话，是不是还能有位好友在身边？太宰治想起曾经包容又有趣的织田作，担任吐槽役的安吾，还有那个在恶作剧方面与他狼狈为奸的弥生。

如今，三位友人——织田作已逝，安吾因身份特殊和愧于间接导致织田作之死而与他联系甚少，弥生则因自己的回答而决定走向“消失”，后来彻底从横滨销声匿迹。

记忆不由自主地回到那个阴雨绵绵的日子……

*

在港口黑手党大楼里研究新型自杀方式的太宰治接到朝贺的电话，两人约在Lupin酒吧见面。

朝贺弥生面无表情地走向吧台，神色凝重，直到看见左眼缠着绷带的好友向他招手，脸上这才有了点表情。

他点了杯鸡尾酒，在太宰身旁坐下。寒暄过后，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是朝贺打破了沉寂：“治君……你认为‘人’真的有存在的必要么？”

太宰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轻弹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偏头看向目光涣散的朝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当然没有。”

“正因为知道人内心的不堪，所以我才会享受自杀啊。”

“那你觉得，解决掉内心丑陋的人……能换来不一样的世界吗？”

太宰疑惑地歪头，不明白好友为何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人生来就充满了丑陋的欲望。”他直指核心，眼神无光，“就连纯洁的婴儿，也会为了生存不断汲取母体养分，甚至导致母体死亡——这是原罪。”

“罪恶源源不断的产生，新陈更替，死亡也无法迎来终结。”

“……”

“是么……我明白了。”朝贺垂思后点点头，心中已有决断。

“怎么？终于准备从「蔷薇」辞职了？”太宰不着调坏笑，“要来港口黑手党吗？干部大人可以给你走个后门哟。”

“啊呀！森先生知道了一定会喜极而泣吧，不行不行。”太宰脑内幻想了下那种场景，浑身恶寒地抱紧双臂，“还是算了，有中也在，森先生的实力就已经足够完成那个理念了。”而比起给上司锦上添花，太宰更乐意给他添堵。

瞧着好友自说自话的模样，朝贺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看来森先生这个首领也很难当呢，有你这种下属。”

“诶——弥生是在帮森先生说话吗……”

治君说得没错，恶念是杀不尽的。

那与其同贪婪恶心的军政共处，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要是可以从这个世界抹去他就好了，无痕无迹，或许这才能一劳永逸地结束这令他厌恶的一切。

“敬这个永远不可能纯洁的世界。”朝贺举杯。

太宰也举起酒杯：“敬世界。”

杯身相碰出响声，回忆戛然而止。

自那以后，太宰听到的最后一个关于朝贺弥生的消息，就是「蔷薇」覆灭，他因杀害二十余名军政高层而被通缉的新闻。再后来太宰接受织田作临终前的建议，从港口黑手党叛逃，加入了夏目漱石“三刻构想”中的武装侦探社。而朝贺彻底失去了音讯，仿佛真的实现了他的愿望。

但这不可能。以现有的异能和科技水平，完全抹除一个人的存在痕迹是不可能做到的。况且太宰脑中还清晰地保留着关于朝贺的记忆，这不符合“彻底消失”的定义。

太宰不禁联想到两年前魔人费奥多尔在横滨制造的特异点事件，以及传说中那本神奇的[书]。

他坚信，即使弥生消失也一定会将最后之地选在横滨。这里有他的友人，有曾经的老师和部下，也是他一切的起点。所以他没有放弃寻找，哪怕希望渺茫。

从栏杆上下来，太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最后望了一眼他们共同守护的横滨，转身离去。

而被挚友牵挂的朝贺弥生，此刻仍驱车行驶在前往东京的路上。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就像那些被抛在身后的往事。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在后座熟睡的弥实，随后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将油门踩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