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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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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索伦终于还是没忍住心里的恼火,“我杀了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解除我的幻术?那难道是法拉松干的?”

“不,你的幻术确实是我破解的。”索伦说,“但是在那个女人已经被法拉松用剑刺伤了以后。”

“维斯帕哪里露了馅,被法拉松识破了身份?”

“那倒应该不是,直到我被召来认人时,法拉松好像还以为那就是你。”

罗迷莫斯觉得更荒谬了:“那你是说法拉松还以为维斯帕是我的时候就想杀了我?他以为他能有几分胜算?还是笃定我不会还手?”

“我认为他应该不是有意想杀你,或许是误伤吧。但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他没有告诉我,只说要单独和你谈谈,”索伦说这话时的语气明显很不悦,“他还说你不用担心这次会面有除了聊天以外的事会发生。”

“我可不这么乐观。”罗迷莫斯冷笑道,“或许明天你就要着手准备弥瑞尔女皇的复辟典礼了呢,国师。”

索伦的脸色更臭了。现下的情况发展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但他对此又毫无办法。他既不能明着违抗法拉松的旨意,也失去了威胁罗迷莫斯最有力的筹码。

与此同时,在隔壁的房间里,法拉松正静静地等待着。

他看着镜子里的男人,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眼中满是野心,自信要征服整个世界的男人。他也一度确实做到了,无可否认法拉松是历代努曼诺尔皇帝中权势最大的一位,他治下的努曼诺尔帝国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除却他不了解的西方阿门洲,任何一位已知的统治者都无法与他匹敌,哪怕是黑暗魔君和黄昏领主,这两位传说中真正的神,如今也不过只是他的阶下囚。

但对凡人而言,没有任何荣耀是能永恒存在的,无论法拉松拥有多么强大的军队,多么惊人的财富,多么辉煌的成就,这些东西在他死亡之后对他都将毫无意义。

而法拉松现在就正在感受来自死亡的威胁。

很多时候死亡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像是日落时分的阴影,一寸一寸地膨胀起来,初时并不起眼,也许只是眼角的一丝细纹,鬓间的一根银发,对法拉松这样永远不会让空虚填满自己人生的人来说,忽略它们并不困难。

但显然这越来越难了。

这几年来,除了那些并不足以真正造成影响的外貌变化,法拉松更多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精力的流失,他在很多地方都不再能表现得像年轻时那般游刃有余而力不从心起来,比如午后两点的宫廷会议上,比如满是大鱼大肉的宴会桌上,比如赛马道和演武场里,最近又多了要命的一处:女人的床上。

像法拉松这样目空一切的人,第一反应自然从来不会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比如他认为在会上犯困是因为底下那些没用的东西做的汇报又臭又长毫无营养,他在享用大餐后消化不良是因为厨房手艺太差,至于赛马胜率这件事,他短短一年内已经换了五匹坐骑了,而对自己面对女人越来越力不从心这件事上,他给自己找到的理由是:皇宫里的所有女人全都千篇一律,无法再让他提起兴致。

但他不能永远自欺欺人下去,特别是最后一条,因为直到现在,他连个亲生的继承人都还没有呢。即使是在法拉松最年富力强精力旺盛的时候,他也没能让包括皇后在内的任何女人怀孕。

法拉松被这件事已经困扰了一阵时候,但出于自尊和隐秘的恐惧——他害怕这件事会被外界解读成神降临在他身上的惩罚,这会对他王位来源的合理性造成影响——他还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直到两天前,有人给法拉松上贡了一幅画。

画里的人是罗迷莫斯。

这本来并不稀奇,作为露西安仙逝后中洲无可争议最漂亮的女人,又是近数十年来努曼诺尔最炙手可热的女明星,有无数画家曾试图将那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美捕捉到自己的画布上,只是无论是照着本人细心描摹,还是放任幻想自由发挥,从来没有哪位画家能还原她的全部风采。

画家们沮丧地说,罗迷莫斯身上有股邪门的感觉,即使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人们一眼望去也总觉得的比她在画中的某个所谓最美瞬间定格好看上许多。

但眼下这幅据说是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宫廷画师所作的罗迷莫斯画像,却比法拉松此前所看到的任何大师手笔仍胜三分,法拉松说不上这幅画具体用了什么手法,但能看出画家在作画时怀着几乎是顶礼膜拜的心态,仿佛他不是画中人的创作者,而是画中人主宰了他的一切。

这个画家最疯魔的地方是,他一度拒绝将自己的这幅画献给国王,竟然试图将其私吞,无论许诺他多少财富,爵位,荣耀也没能让他松口,不过他一个小小画家,自然不可能拗过黄金大帝的权威,甚至用不着法拉松亲自开口,自然用数不清的人会想办法把那幅画弄来博他欢心。

只是那个可惜那个画师,他原本能够有无比光明的前程,这下不仅断送了,在得罪皇帝后大概率连其他贵族也不敢再请他作画了,他要么完全放弃这项职业,要么就只能去给市井平民作画,也许只能赚勉强够果腹的薪水。

不过如果是罗迷莫斯的话,会出这档子事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法拉松非常清楚努曼诺尔有多少人对罗迷莫斯怀有几乎疯狂的热情,连他自己站在神的美貌前也曾感到目眩神迷,但自负如法拉松者是绝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就此拜倒在罗迷莫斯脚下的,他只想去占有和征服。

法拉松也不是没有过机会,曾经有那么一次,他差点就头脑一热付诸行动了,幸亏弥瑞尔及时赶来打断了他,否则罗迷莫斯多少得在他身上开几个洞,法拉松冷静下来后也有些后怕。

从那之后,法拉松没再动过冒犯罗迷莫斯的想法,甚至平日里刻意压下了对罗迷莫斯的一切关注,拥有一切的他来说,罗迷莫斯的吸引力虽大,但并不值得付出生命抛弃一切去冒这个险。

直到现在,那幅画的出现,让感觉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开始从他身上渐渐流逝的法拉松心思又活泛了起来,或者说,让他把自己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罗迷莫斯身上。

一位倾国倾城、高傲不可侵犯的女神,如果这都不能再让他燃起征服的欲望,还有哪个女人能呢?

于是就有了今晚。

“罗迷莫斯”沉默着,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法拉松用手抚摸她的脸颊、脖颈和肩头,难以想象这具躯体至今已经在世上存在了上千年,她看上去如此青春美丽,虽然肌肤的触感没有他记忆中那样光滑,但与他日渐干瘪且生出许多细纹的手相比已经足够娇嫩。

“罗迷莫斯”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撇过脸去。

法拉松突然回想起了自己和弥瑞尔结婚的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僵直地卧着,任由自己怎么亲吻她,取悦她,承诺今后将如何爱她,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冷淡无比,如果她胆子再大些,应当也会像罗迷莫斯这样让嫌恶溢于言表。

最后法拉松用光了耐心,无视弥瑞尔的抗拒,单方面地做完了新婚之夜夫妻间该做的事,就在他伏在她身上微微喘息时,弥瑞尔崩溃了。

他的堂姐从来都不是个强势的女人,即使法拉松与她的婚姻既违背她本人的意愿也不合礼法,她也只敢用沉默和非暴力不合作来表达抗议,但此前她至少还能强装出一副冷硬的外壳,而现在她连那也维持不住了,她将脸埋在枕头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于是法拉松又把她搂在怀里,低声下气地说了许多好话,当他再亲吻她时,她嘴里嘟囔着“不要碰我”,但身体已经不似之前那般紧绷了,脸颊也重新有了血色,她如此接受了自己余生的命运。当他们再次结合在一起时,法拉松从中获得的满足感比他之后从那些更乐于迎合他的女人们身上感受到的强上百倍。

那已经是快半个世纪前的事了,如今他那曾经比白银、象牙和珍珠更美的妻子也已开始被岁月慢慢夺去容貌,想来应该也失去了为他孕育继承人的能力。

当法拉松回神再次看见“罗迷莫斯”时,怒火和嫉妒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凭什么?!凭什么人类就不得不拥有必死的命运,面对衰老的侵扰和对未知空虚的恐惧?凭什么这些神就可以拥有不死的寿命和永恒的青春?还高高在上教训人类应该对死亡怀抱感激?

那一刻,法拉松眼前的不是千娇百媚的美人,而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他的腿也不是放松地靠在柔软丝滑的床单上,倒像是在战场上,蓄势待发,亟待去击败、去征服。他渴望打碎对面那张冷淡又傲慢的脸,让对方恐惧、哭泣、绝望,正如人类在死亡面前一般。

然而他满怀怒火试图发起的攻击在三秒后就宣告了失败。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法拉松只记得他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往头上涌去,他使尽了浑身解数,这不能说没起一点作用,但远不够让他酣畅淋漓地彰显男子气概。

后来连“罗迷莫斯”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她试图坐起来,并问道:“怎么了?”

而就在那一瞬间,法拉松突然爆发,他掐住“罗迷莫斯”的脖子,把她压进床垫里狠狠扇了几个耳光,然后他跳下床,拔出墙上挂着的宝剑,咬牙切齿地盯着“罗迷莫斯”,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归咎在她和她的同族身上,一剑刺向她的胸口。

然后法拉松又毁掉了房里的所有挂毯,家具和花瓶,还兀自胡乱挥舞着手中的剑,似乎这样就能逼退那让他万分惧怕却又战无不胜的死亡。

最后法拉松终于颓然地倒在一张椅子上,接受了自己开始衰老的事实。他目光无神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罗迷莫斯”还躺在床上,满身鲜血,一动不动。

……

等等,他杀了她吗?

他,一个凡人,杀了,一个神吗?

法拉松感到一阵难以置信,他确实是一时失去了理智用剑刺向罗迷莫斯泄愤,但他没想到自己能杀了她,他以为罗迷莫斯能躲开,用幻术假装自己受伤,或者真的受伤也能迅速恢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真能要了她的命。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罗迷莫斯”身边,用手试探她的鼻息,她微弱且艰难的呼吸和身上的血腥味都如此真实,而法拉松还记得罗迷莫斯的幻术是无法欺骗除了视觉之外的感官的。

一种介于兴奋和恐慌之间的情绪充斥了法拉松的大脑,他立刻让人去把索伦叫来求证。

然而,索伦在来后很快便确定了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罗迷莫斯,他解除了她身上的幻术,果然,在那下面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红发女人。

失望之余,法拉松又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在刚刚对罗迷莫斯起了心思时就面临着最大的难题:他要如何让罗迷莫斯就范,至少不会直接对他下杀手呢?和弥瑞尔软弱的反抗不同,罗迷莫斯是真有胆子和能力直接把法拉松送走的,而且她会这么干的可能性相当大。

不过很巧的是,当法拉松向索伦透露出自己的想法时,这一次索伦却没像之前那样总是劝法拉松不要那么做,相反,他保证,如果法拉松真的如此希望,他会确保罗迷莫斯不会做出危害到他性命的事。

那么问题就来了。当索伦敢做出这样的担保时,他是已经知道了罗迷莫斯会这样应对吗?更甚者,这是不是本来就是他想出来的主意?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除了这一件事,索伦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事对他欺上瞒下,阳奉阴违?

“不,我对她会这么做全不知情。”索伦说。

那欺上瞒下的人就是罗迷莫斯了。这样就有了一个新问题。

法拉松一直以为,索伦和罗迷莫斯作为愤怒之战后魔苟斯在中洲仅存的两个部下,无论是出于信仰的联结还是共事多年的默契亦或是荣辱与共的利益,他们两人之间都应该是牢不可破的同盟或者无条件牺牲与服从的上下级关系。

然而今天的事情让法拉松意识到,那两人的关系比他想象的或许脆弱太多了。索伦如果真的不知道罗迷莫斯会用幻术让别的女人替她过来,那就说明要么他不够了解罗迷莫斯的一贯伎俩,要么他以为自己能用强硬的手段震慑住罗迷莫斯结果失败了,而罗迷莫斯对索伦也远没有表现得那么忠诚或畏惧。

“我现在就让罗迷莫斯过来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索伦说。

法拉松收回思绪。

“很好。”他点点头,“既然要把她叫来,我想一会儿和她单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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