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维斯帕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
“出什么事了吗?”伊尔法林一进门看见罗迷莫斯,就皱起了眉头,“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刚才不还都好好的。”
“没什么,就是刚才突然想起了点旧事,都过去了。”罗迷莫斯又挂上了那副完美无缺的“兰玟式”笑容,“我去给你倒点水洗手。”
“两位,真的?”维斯帕坐在床上,一条腿翘在桌子上,“我在这里你们也要继续演?”
“你也可以出去刷个牙,然后就不用回来了。”罗迷莫斯没好气道,一边往后院走去。
“你到底干嘛来的?”维斯帕看向伊尔法林,脸色不善。
“罗迷没和你说吗?”伊尔法林说,把手上拎着的一大篮橘子放到桌子上,“我陪她去买橘子了,然后来帮她做果酱。”
“果酱?罗迷没跟我说她最近想做果酱,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告诉我了。”
“你是说她主动请你帮忙?”维斯帕睁大了眼,“这不可能!”
“也许她是让我帮她去提东西的吧,”伊尔法林说,“那筐橘子还挺沉的。”
“也没到她提不动的地步,她力气可大的很。”维斯帕嘟嘟囔囔道,“而且就算她需要人帮忙,也应该第一个找我。”
“谢谢你亲爱的,如果下次我不是想挑最新鲜的,而是被人挑剩下的那批水果,我会等你起床陪我一起去集市的。”罗迷莫斯说,她抱着水罐回来,把浸湿的毛巾递给伊尔法林,“水刚打出来,还是很凉,你小心点。”
“我怎么就那么娇气了呢。”伊尔法林失笑,接过毛巾。
“我也要!”维斯帕大声嚷嚷。
“你已经六十岁了,不是六岁,维斯帕,要洗脸自己到井边打水去。”
“那他呢?”维斯帕一指伊尔法林。
“他这几个月暂时算作六千岁,你就当是尊老爱幼吧。”
“嘁。”维斯帕切了一声,又警告地瞪了伊尔法林一眼,“别太得意,你的好日子也不剩几天了。”
“她大概是刚睡醒没多久,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大气性。”罗迷莫斯略微诧异地笑了笑。
伊尔法林不置可否,他只瞥了维斯帕一眼,就又看向罗迷莫斯,笑道:“橘子我拿回来了,还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罗迷莫斯也笑着道,“能帮我把它们的皮都剥了吗?还有橘子瓣外面那层膜。”
“这倒没什么。”伊尔法林说,说着就剥了起来,“我就是不太明白,这些事都很简单吧?你为什么会找我帮忙?”
“因为剥橘子皮会让指尖变得又黏又黄,味道还会在指甲里残留很久。”罗迷莫斯双手托腮,说。她果然没下手,就只是盯着伊尔法林修长的手指看。
伊尔法林还等她会继续说下去,但没有了,他有点意外:“就因为这个?”
“这不算个理由吗?”
“不,当然也算。”伊尔法林说,“我就是没想到你会因为这种奇奇怪怪的原因让我帮忙,这不像是兰玟的作风,倒像是你的。”
罗迷莫斯张了张嘴:“……有时候这其中的界限确实有点难以把握。”
“那以后你得注意点了。”伊尔法林说。
罗迷莫斯神情古怪,她竟然被一个外人指导该怎么去演本尊。
“如果你不喜欢橘子,为什么不选点别的水果呢?“伊尔法林又问,“是因为格洛芬德尔喜欢橘子吗?”
“我不讨厌橘子,我只是不喜欢黄色的指尖。”罗迷莫斯说,“格洛芬德尔确实挺喜欢橘子,不过我感觉他就没有不爱吃的水果。维斯帕倒是很爱吃橘子。”
“我喜欢吃那种甜甜的,熟透了的橘子。”维斯帕从门外走进来,洗完脸后未擦干的水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流到她的衣服前襟上,“现在市场上卖的橘子酸掉牙了。”
伊尔法林剥橘子的动作顿了顿。
“正好开开你的胃口,省的你一天到晚吃不下饭。”罗迷莫斯一脸嫌弃地扔给她一块干净毛巾,“我会再做一份多加糖的。”
“我就知道你最爱的人类还是我!”维斯帕蹦蹦跳跳的过来,试图猝不及防地啵罗迷莫斯一大口,被罗迷莫斯熟练地躲开了。
“你要是再这样以后就别想从我这里再拿到任何东西!”罗迷莫斯严厉地警告她。至于维斯帕听没听进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等到正式演出结束后,你打算和伊尔法林怎么办呢?”在伊尔法林告别离开后,维斯帕问。
“我们的约定到期,自然就回到之前原本的样子了。”罗迷莫斯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真的?”维斯帕问,“你不希望继续下去吗?”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必要。”罗迷莫斯回答道。
“我以为你已经多少找到了乐趣所在。”维斯帕说,“否则以你的性格,你怎么会愿意和一个你并不真正喜欢的人干一件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的事?”
“也许你的问题是,你不应该草率地认定我是什么样的性格,然后草率地觉得我一定会做或不做什么事。”罗迷莫斯轻柔地说。
维斯帕立刻闭上了嘴巴。
“我愿意配合伊尔法林,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他。”罗迷莫斯说,“虽然这段时间我对他的印象确实有所改观。我原来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呆板无趣,毫无自我的舞台木偶——当然他确实是。但我承认他也的确有自己的坚持,我只是对所有能不顾外界和他人的想法追求极致的人都怀有一丝尊敬而已。”
“是吗?”维斯帕怀疑地问,“他不是几十年来一直都这样吗?你怎么突然开始尊敬他了?”
“原来是我小瞧他了。”罗迷莫斯承认道,“我没想到演戏真能演到他这个程度,不愧是努曼诺尔千年一遇的台柱子。”
“你是说……”维斯帕简直不敢相信,“他演金花领主大人能让你觉得演得那么完美?!”
“倒也没那么夸张,只是以戏剧角色的标准来衡量,他已经堪称无可挑剔了。”罗迷莫斯赞叹道,“形体仪态我可以给九十分,这还不算什么,最难得的是,有时他的眼神、表情,偶然一刹那间我竟然好像真的捕捉到过一点格洛芬德尔的影子,勉勉强强可以打个六十分,所以综合来说就是七十五分,考虑到我的评分苛刻程度,这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分数。哦,顺便说一句,你原来假扮我时的演技,我只能给七十分。我平常稍微昂着下巴是因为在精灵里我比大部分人都矮所以形成的习惯,不是因为我就是爱用鼻孔看人,好吗?”
“既然你都觉得他们两个这么像了,”维斯帕问,“你却没有一点想要继续拿他当格洛芬德尔大人的替代品的想法吗?”
罗迷莫斯沉默地思考了很长时间:“我想是因为……他们那些像的地方,并不是格洛芬德尔真正吸引我的地方。”
外貌,肢体,甚至是神态和习惯,所有这些外在的东西,罗迷莫斯可以教伊尔法林做到与格洛芬德尔有九成九的相似,但她终归只能塑造出这么一尊金玉其外的空壳,而那些真正令格洛芬德尔是格洛芬德尔的特质:他的思想和智慧,他的仁慈和信念,他强大纯粹的闪闪发光的灵魂,伊尔法林——不,别说是他,换作任何人——也无法将之复制过去。
如果罗迷莫斯想要的只是这样一个徒有其表的格洛芬德尔,她用一幅画像,一座雕塑就可以达成所愿了,哪里还用得着伊尔法林呢?
“不过这不能说是伊尔法林演技不精的错,他已经很努力了。”罗迷莫斯说,“所以我答应他我会尽力好好演完这次的戏。歌剧院近来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的财政去年已经是赤字了,以后情况只会更不妙。我们必须说服法拉松同意拨下更多经费。这次的仲夏演出很重要,索伦已经确定要在宴会上被册封为国师了。切,我真不想看见那两个人的脸……”
“你的意思是说,要不是伊尔法林,你本来不在乎阿兰多歌剧院会不会因为这次演出演砸而破产倒闭,是吗?”维斯帕问。
“你知道的,维斯帕,我其实不喜欢演戏。我本来想和以前一样让你替我上去演的,但你唱不上去最高的那个音,纳奎丽又不同意降调,这次我还得穿那种衣服跳舞。”罗迷莫斯烦躁地撩了把头发,“我之前只想赶紧随便演完了事,要不是伊尔法林这次实在是太拼了,让我都有点不忍心辜负他了,而且要是因为剧院倒闭没有戏演,他非疯了不可。”
“要是剧院倒闭,我也会失业,然后无家可归的!”维斯帕叫道,“你难道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哦……”罗迷莫斯愣了愣,“反正我会尽力不让剧院破产的。”
“那不是重点!我只是以为,如果你会为了谁决定帮助这家你并不把它当做家的歌剧院,那个人应该……应该是我的,或者我至少会是被你考虑进去其中之一!可你甚至想都没我想到我。”维斯帕尖叫,她用通红的眼眶瞪着罗迷莫斯,“你是不是非要让所有喜欢你的人都觉得我们自己是一头热的傻子你才会高兴?”
维斯帕跑走了,留下罗迷莫斯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