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但从纳奎丽的神情可以看出她对自己的创作很是满意。
罗迷莫斯将剧本快速翻了一遍。纳奎丽说得不错,她说自己没改旋律部分,事实就是,除了歌剧的主旋律确实没动,但其他诸如复调、和弦、唱词、剧情等,全部几近于面目全非。
罗迷莫斯因此对梅格洛尔深感有愧,尽管纳奎丽这次的改动有点水准,但仍不能说强过原作,说实话,因为纳奎丽的改编版本与梅格洛尔的原版风格相差实在太大,罗迷莫斯已经很难把他们两人的版本放在一起比较了。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包括最后那一首纳奎丽完全的原创曲目在内,这一整篇歌剧确实是罗迷莫斯自认识纳奎丽以来她拿出的最精彩的作品。
总的来说,纳奎丽的版本基调要比原作更加明亮,激昂,更有戏剧感和故事性。和梅格洛尔笔下那个一直在自问自答因而显得有些优柔寡断的女主角不同,纳奎丽版的“罗迷莫斯”更加坚定、自信,也更加傲慢、疯狂、野心勃勃。
但并不是说纳奎丽把那些痛苦的近似鞭笞一般的自我反思与责问被全都删去了,事实上,那才是梅格洛尔在原作中真正想要表达的精华,只是这种思考在努曼诺尔被视作无用而软弱的,因此纳奎丽将它们从“罗迷莫斯”身上尽数剥离下去,将之变成了一个与“罗迷莫斯”相对立的角色。
故事背景当然也从创世伊始就开始睁眼说瞎话——最初时有十五位大能者,其中十四位创造了精灵,而名唤米尔寇者则独自创造出了人类,当维拉看到米尔寇的作品时,他们全都大吃一惊并深感嫉妒,因为米尔寇一人之力的造物比他们所有人合力创造出的作品仍要强大完美,于是他们将米尔寇从阿门洲驱逐出去,并诅咒他的造物从此永远逃脱不了必死的结局。
米尔寇虽然比他们中任何一位都要强大,但因寡不敌众,最后只能暂时退让,来到了中洲。即使如此,那些维拉仍恐惧米尔寇和他的人类有一天会回来向他们复仇,而他们所创造的精灵,亦担心有一天人类崛起后会取代他们优越的种族地位,终于,有一群精灵踏上中洲的土地,向米尔寇宣战了。
这群精灵中最狡猾的是由芬国昐之子图尔巩带领的一支,他们明知正面对抗不会是安格班的对手,便修建了一座隐匿之城将自己隐藏起来,伺机而动。就在这时,米尔寇忠心的仆人罗迷莫斯主动站出来,自告奋勇要帮她的主人米尔寇解决这个心腹大患,心甘情愿为帮人类夺回他们应得的东西效犬马之劳。
罗迷莫斯挑选出她手下最漂亮的一个女子,名为兰玟,指使她扮成一个孤苦无依的女精灵,出现在贡多林附近,果然有精灵发现了她并将她带了回去,而罗迷莫斯的灵体附在兰玟身上,也成功进入了贡多林。
之后罗迷莫斯是如何一点一点探明贡多林的所有信息,蒙骗过几乎所有精灵眼睛的故事略去不提,总之又差不多是几千年来流传的那一套。
说说这个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原创”角色兰玟吧。她本来是一个人类女子,按理说也难逃死亡的厄运,但米尔寇拯救了她,作为回报,她应协助罗迷莫斯一同攻下贡多林,她一开始也确实是抱着这个目的而来,但在之后,她被维拉和精灵们编织的谎言蒙蔽,竟然相信精灵和人类是由同一位至高神所创造,理应是手足兄弟般的关系,而人类的死亡正是那位至高神专门赠予他们的礼物,违抗祂的意志妄图逃避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
由此,兰玟对自己来到贡多林的目的有了动摇,甚至因为她陷入了对某个精灵的情爱之中,最终做出了背叛米尔寇和人类这般令人发指的举动。
当然,故事最后兰玟被罗迷莫斯就地正法,米尔寇势力依然取得了完全的大胜利,哦耶。
按照纳奎丽的意思,是想让维斯帕来饰演兰玟,而罗迷莫斯扮演她自己,但维斯帕十分抗拒这一安排,宁可去演全场加起来也没两句台词的伊缀尔,于是纳奎丽对罗迷莫斯说,不然你辛苦一下,一人分饰两角吧。
罗迷莫斯一开始是拒绝的,倒不是说她像维斯帕一样对这个剧本设定有什么不满,她早就料到黑白颠倒的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她之所以不愿意出演“兰玟”,是因为兰玟是个哑巴,而这意味着兰玟没有一句歌词,全程要靠肢体动作和舞蹈来完成整段表演。
纳奎丽惊讶地张大了嘴:“你不会跳舞?”
“不会。”罗迷莫斯理直气壮,“干嘛,我就不能有点不会的东西吗?”
至今为止,她的舞蹈水平仅限于格洛芬德尔曾经教她的一小段交际舞,并用它成功混过了所有需要跳舞的场合。
“那这可难办了。”纳奎丽看似为难,然而实际上并不,“就算你不演‘兰玟’,‘罗迷莫斯’在最后也是需要跳舞的”,反正你都得学,就是学多学少的问题。”
“我能换个角色吗?比如白公主……”
罗迷莫斯的要求被一口驳回了,因为这个剧本里根本就没有白公主的事,罗迷莫斯也只是随口一说,真让她演雅瑞希尔她心里也过意不去,她甚至连梅格林都没好意思演。最后挑了一圈依然只能选择“本色出演”。
“罗迷莫斯。”
散会后,罗迷莫斯闷闷不乐地打算出去转转,却被人叫住,她一回头,竟然是伊尔法林。
“怎么?”罗迷莫斯问。
“来向你取经。”伊尔法林直截了当道,“虽然我知道剧本里写得大部分故事应该都是虚构的,但你确实亲眼见过金花领主,是吧?”
“亲眼见过?这话说得太客气了。”罗迷莫斯说,“虽然你说得对,这个故事百分之九十都是一派胡言,但在贡多林时,格洛芬德尔确实是和我关系最熟的精灵之一。”
“那太好了。”伊尔法林说,虽然他的感叹中听不出一丝感情,就好像这句话只是一个此时应该出现的固定用法,“那他本人真正是什么样的?还有你们当初在贡多林时都发生过什么事,能和我讲讲吗?”
“你要是从我这里了解了真实的格洛芬德尔,你可能就演不了戏里的他了。”罗迷莫斯明白他的来意,哈哈笑道,“当然我也理解,现在这种风向是大势所趋,法拉松不会容忍任何人说一句精灵的好话,但格洛芬德尔值得所有赞美。”
“你和精灵不是敌人吗?”伊尔法林困惑地问,“但我听你话里的意思,好像你还挺欣赏他的。”
“我相信我和他的最终理想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选择了不同的手段去实现。”罗迷莫斯歪了歪头,“我没有和他走一样的路,不代表我认为他的选择是错的,恰恰相反,从他的角度来看,他完全可能是正确的。但正确的选择不一定都会带来好的结果,比如他出于怜悯将我带回贡多林——不是因为见色起意,纳奎丽一定是把格洛芬德尔和另一个金发诺多搞混了。”
“哦。”伊尔法林认真地在剧本上记了几笔,“不是、见色、起意……你的意思是他和兰玟后来是真心相爱?”
“怎么可——”罗迷莫斯纳闷她的那句话能让伊尔法林理解得如此跑偏,但突然她反应过来了。
不管真实历史中兰玟(也就是她自己)和格洛芬德尔的关系多么纯洁,但在纳奎丽这个全篇胡说八道的剧本里,他们之间是注定要发生点什么了。也就是说,对伊尔法林而言,他只能选择用何种方式去表现这两人的爱情——格洛芬德尔要不是个恋爱脑的傻子,要不是个以貌取人的色胚,至于什么正人君子的形象是想都不要想了。
“对。”罗迷莫斯一撩头发,“他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