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体来说,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虽然佩拉基尔总督很明显是在怀疑他们几个找罗迷莫斯的动机,罗迷莫斯再怎么讨人厌,现在也是代表着努曼诺尔国王的脸面来中土的,真要在佩拉基尔出了事他们可没人能有好果子吃,埃尔隆德一再向他保证他们什么都不会做才让对方勉强答应了下来,这还是在格洛芬德尔没有表明身份的情况下呢。
然而当埃尔隆德亲自来到剧场,看到门口两侧为了宣传而摆出的几张简单的招贴画后,他瞬间就明白佩拉基尔总督为什么认为他这是要去找罗迷莫斯兴师问罪了。
画其实画得很抽象,根本看不出谁是谁,只能根据衣着服饰认个大概角色。这次的重头戏似乎又是典型的英雄冒险题材,一众男人们全副武装,神情坚毅,能在宣传画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女子只有罗迷莫斯一人,而由她饰演的人物头戴额冠,长发飘飘,似乎是个精灵公主一般的角色。
没错,罗迷莫斯演的就是露西安。
“你要冷静啊。”凯勒布理鹏说。
“我很冷静。”埃尔隆德回答他,他看上去也果真如此,“即使我心情沉重,也并非是因为罗迷莫斯。只是努曼诺尔人……唉,他们似乎真的决心要抛弃他们的先祖和历史了。”
无论努曼诺尔人现在是多么言辞激烈地要和精灵划清界限,他们与精灵悠久的亲缘关系却仍是不争的事实,但如今看来,他们甚至对自己的祖先都不再怀有敬意了。
“虽然如果事情真的糟糕到这个地步我也不会感到惊讶,毕竟我们都知道现在那位国王是如何登上王位的。对法拉松那样的人,大概没什么还能让他心存敬畏。”凯勒布理鹏说,“但如果往好处想呢,至少和精灵相关的历史在努曼诺尔是个可以公开谈论的话题了。”
“哦,我可不抱希望在这里被允许看到的是真正的历史。”埃尔隆德苦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画上的另一个人,“看这个索伦。”
凯勒布理鹏愣了一下,他刚才都没注意到埃尔隆德所指的那人旁边标注的小字,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个正派人物,因为仅从画中所表现的人物来看,这个索伦看起来相当高贵俊美,全然不是过去那个典型的黑暗魔君形象,倒更像是安纳塔。
如果这部戏演得真是“冬青郡之殇”倒也就罢了……
“既然同时有露西安和索伦出现,”格洛芬德尔回想了一下,“那应该是露西安在妖狼之岛击败索伦的那段历史吧。”
“是,我看见‘芬罗德’了,这里还有‘贝伦’。”凯勒布理鹏上下左右又看了一遍,“但怎么没有胡安?”
“凭索伦现在在努曼诺尔兴风作浪的势头,你还真指望能把他当年差点被狗咬死的事在台上重演一遍吗?”埃尔隆德叹着气摇摇头,“既然这出戏剧能被演出来,故事肯定和事实真相大相径庭。”
“我们光在这里对着几张画也不会猜出来他们到底在演什么的。”格洛芬德尔压低声音,“而且我们一直站在这里太引人注目了,先进去再说话吧。”
现在是剧院的午休时间,没有表演安排,占据了剧场主体的舞台和观众席上空无一人,演员们大都在剧场后面专供他们临时歇脚的一排小房子里休憩,而罗迷莫斯的休息室又格外特殊地与所有人都不相邻,独成一间。
维斯帕——顶着罗迷莫斯的脸——听见敲门声时,还以为是有人来帮她换衣服化妆的,虽然觉得时间是不是早了点,但也没多想,懒洋洋地说了一声“请进”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
“罗迷!”凯勒布理鹏脸上带着笑推门进来,“看看是谁来了?”
维斯帕的大脑卡壳了。
她完全不认识这三个人,也从没听罗迷莫斯提起过她有任何会来为她捧场助兴的朋友,更别提是精灵朋友了,精灵和罗迷难道不是彼此仇视的宿敌关系吗?
“嗯……”维斯帕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解释清楚,虽然她在情感上对精灵有些好感,这些精灵似乎也不像是来找麻烦的,但她经常顶替罗迷莫斯外貌的事对大多数人来说仍然还是个秘密,就算在阿兰多剧院里也只有欧卡诺姆等少数几个嘴巴严的人知道,维斯帕拿不准自己是否应该信任眼前这几个人。
不过她的迟疑被凯勒布理鹏误会为她没认出他来,虽然这着实有点奇怪,因为罗迷莫斯不该看不破由她自己的力量施下的幻术,但凯勒布理鹏这时还只当罗迷莫斯是太过惊讶而疏忽了。
“是我。”他说,然而罗迷莫斯还是一副少见的呆了吧唧的模样,于是他又亮出了罗迷莫斯当初借给他的戒指,“这个你总不会也认不出来吧?”
维斯帕本就卡死的脑子更转不动了。
戒指?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罗迷应该认得这枚戒指?难道这戒指是罗迷莫斯送给这个精灵的?可罗迷为什么会送戒指给一个精灵?这个精灵还收下戴上了?是她想歪了吗?
“呃,咳!”维斯帕为了掩饰心虚清了清嗓子,强自镇定道,“我不是没认出来,是刚才离得太远了一下没看清。”
埃尔隆德皱起眉头,显然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就算你自己铸的戒指你都认不出来,总不会连格洛芬德尔也不记得了吧?”
维斯帕一脸懵逼。这又是哪跟哪?跟这个精灵的关系还没理清,那里又出来一个跟罗迷莫斯似乎也关系匪浅的。等等,格洛芬德尔这名字有点耳熟,貌似以前在哪本书里看见过,好像是贡多林的……贡多林的……
就在维斯帕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变白发青时,一串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朝这边而来了。
“艾莉的假发套又被她弄丢了,下场表演她只能用真发直接演了,那种辫子编起来还挺复杂的。”这是纳奎丽的声音。
“小事,让她在上场五分钟前来找我。”
凯勒布理鹏几人不约而同地闻声看向门外,凯勒布理鹏又回头看了一眼维斯帕,表情似有所悟。
“还有那批木头面具,这几天因为天气太潮都发霉了,全部得重做重画,道具组人手紧缺,你能不能……”这是欧卡诺姆。
“嗯,维斯帕说她的裙子有块地方尺寸紧了,我帮她改完衣服就过去帮忙。”几句话的工夫,说话的人已经来到门外并直接开门而入,走进来的是一个金发银袍、面容清隽的……美男子?
“维斯……嗯?”罗迷莫斯愣了一下,眼神依次扫过格洛芬德尔,凯勒布理鹏,最后看见埃尔隆德时,挑起了眉毛,“好久不见啊,埃兰迪尔的儿子。连你也来了?”
维斯帕倒抽一口凉气。大希望之星埃兰迪尔的儿子?那就是努曼诺尔帝国的开国皇帝的兄弟了?今天能遇到这些人她是中奖了吗?!
既然这三个精灵里两个都是名字如雷贯耳的大人物,那和他们在一起的第三个人肯定也不是平庸之辈了,维斯帕好奇地看向凯勒布理鹏,希望能从罗迷莫斯或其他人口中听见他的名字,不过遗憾的是罗迷莫斯并不打算为她介绍一下,不仅如此,还对她下了逐客令。
“不好意思,维斯帕,你能让我和老朋友们叙叙旧吗?”
“哦?啊,当然。应该的。”维斯帕回过神,立刻识趣地摆出笑脸,出去时还特意掩上了门。
“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维斯帕一走,罗迷莫斯才变回原本的样子,瞪起了眼,“我不是早说过我们不该再有联系吗?要是索伦在这里呢?”她又用责怪的眼神看向埃尔隆德——就好像故意忽视了格洛芬德尔这个人似的,“你和吉尔加拉德也不拦着他?”
“我当然是确定索伦这次不会来我才来的,我心里有分寸,你也没必要这么紧张吧?”凯勒布理鹏被她凶得直往后仰。
“哦,我当然紧张了。”罗迷莫斯板着脸,“你自己不惜命也就算了,我可不想被你拉下水去。”
凯勒布理鹏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说话真是一点也没变。”他说,似乎是在抱怨,但又流露出一种由衷的喜悦和松了一口气似的感觉。
“你少跟我怀旧,打感情牌也没用。”罗迷莫斯一点不吃这套,“说正经的,你什么时候回林顿?”
“天哪,你认真的吗?”凯勒布理鹏好笑道,“我们一千五百年没有见过面了,甚至连封信都传不出去,现在重逢了大概也就五分钟而已,你就要开始赶人了?不说别的,我们三个从林顿辛苦一路过来,有些人你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呢。”
罗迷莫斯知道他在暗指什么,沉默了几秒后,才动作僵硬地转向格洛芬德尔,很勉强似的冲他一点头权当问候:“你也来了。”
“看来我是不该来,省的打搅你们的好兴致。”格洛芬德尔也是一脸冷淡,然后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埃尔隆德和凯勒布理鹏两人也没料到事情是这种发展,一下子也全都愣住了,十几秒过去,埃尔隆德才先反应过来,朝凯勒布理鹏点点头示意了一下,匆匆地去追了出去。
凯勒布理鹏头一次见识到格洛芬德尔和罗迷莫斯同时碰到一起的这阵仗,万万没想到两句话的工夫这俩人就能吵起来,被惊得目瞪口呆。等到埃尔隆德也没影了,他才转过身来,难以置信地问罗迷莫斯:“你干嘛要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