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去告发我吧。”埃西铎气定神闲地挥开维斯帕指着他的手指,“如果你真的听懂了的话。”
维斯帕一时间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如果她承认自己没听懂,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不是真正的罗迷莫斯,而打肿脸充胖子硬是说自己听懂了则是个一戳就破的谎言。
“好了,既然你不是她,我也不为难你了。”埃西铎说,语气稍微柔和了些许,“我想起你的声音为什么那么耳熟了,你是阿兰多歌剧院的那个女演员对吧?红色头发那个,抱歉,我忘了你的名字。”
这句话倒着实让维斯帕一愣,在罗迷莫斯那耀眼的光芒下,她原来甚至压根没抱希望任何人还能对她的龙套角色留下半点印象,更遑论是记住她本人了,即使埃西铎还没记住她的名字,这也足够让维斯帕的双眼霎时间亮起来了。
“维斯帕!我叫维斯帕。”她立刻说道,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求求您,千万别去国王陛下那里告我的状,求您了!”
“我没打算去。”埃西铎有点惊讶,不知道这个女子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想说,你不用害怕罗迷莫斯那个魔女,如果她强迫你替她做事,你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可罗迷没有强迫我什么,大人。”维斯帕说,“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埃西铎怀疑地看着她:“要是她威胁你……”
“她没有,大人。这个要求从开始就是我自己提出的,罗迷只是没有拒绝我,她是个慷慨的好人。”
“你被她骗了。”埃西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维斯帕,记住我的话。魔鬼的交易永远不会是公平的,不管她现在许给你多少好处,最终你要付出的代价一定会比这多得多。趁现在还不晚尽快收手吧。”
说完这番话后,他又鼓励地拍了拍维斯帕的肩膀,这才终于放她离开了。
对于这件事,罗迷莫斯听完后的反应是:“哼。”
一声冷笑。
魔鬼倒是不想做交易,架不住有人哭着喊着自己上赶着往前凑啊,这也是她的错了?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啊?”维斯帕愁眉苦脸地问罗迷莫斯。
“什么‘我们’,是你接下来要怎么办。”罗迷莫斯不客气地纠正她,“你想怎么样?”
维斯帕又不吭声了,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噘着嘴,显然仍未死心。
“其实我觉得事情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吧?”罗迷莫斯说,“虽然埃西铎识破了你的身份,但他不是也说他不会跟其他人说吗?”
“这次他是不会。”维斯帕说,“但如果下次我又被他撞到看穿了呢?如果他意识到他的好心完全没被领受呢?也许他就不会再把他的善良和怜悯浪费在我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女人身上了。”
“你是真心这么想吗?还是反话正说?”罗迷莫斯有点摸不清她的心思了,“我不止一次对你说过和埃西铎的意思差不多的话,你从来都当耳旁风。怎么他一说,你就觉得他是好心,是肺腑之言?我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站着说话不腰疼呢?就因为我和他风评不同吗?”
“咦?”维斯帕一愣,连忙堆起笑脸,“我当然知道罗迷你也是好意,可是感觉确实不太一样。怎么说呢?就算都是提出忠告,但罗迷你总是一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样子;但埃西铎大人他……他的关心能让人感觉到温度……”
罗迷莫斯又是一声冷哼:“那你是准备听取埃西铎大人逆耳忠言,游戏到此为止了?”
“我……”维斯帕的眼神既迷茫又不甘,她纠结了很久,终于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就算我知道埃西铎大人说的那些话是出于善意,甚至不无道理,但道理很多时候都实在是太轻飘飘了。一个只能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的人,你要如何让她目光长远地为未来考虑呢?就算有一天我真的因此招来不幸——最糟不过是杀身之祸——我宁愿在最年轻美丽的时候死去,也不想成为贫民窟中那些老树枯柴老妪中的一个。”
“你不怕死吗?”这也出乎了罗迷莫斯的预料,她本以为像维斯帕这样贪恋物质的人,必然是极其畏惧死亡的。
“我有点害怕死前遭受的痛苦,但死亡本身可怕吗?我一点也不觉得。”维斯帕说,“对我来说,那或许是唯一一次我和国王一样平等的机会了。我当然渴望活着,但悲惨的活在我看来比死还要可怕,当我刚来到阿兰多皇家歌剧院时,我不止一次设想过,要么我在这里出人头地,要么我就在被彻底抛弃前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安静死去。”
“你连死都不怕,又何必担心再被埃西铎抓住?”
“哎……”维斯帕忧愁地蹙起眉,“我不是怕被他抓住,我是怕他发现我没有听取他的好言相劝而失望。”
“你不会爱上他了吧?”罗迷莫斯眨了眨眼,问道。
“啊呀,罗迷你什么时候变成恋爱大师了?”维斯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笑嘻嘻地答非所问。
“只是一点个人体会,当你无法忍受看到一个人失望时,那个人对你的意义就不再一样了。”
“唉,你说得对呀。”维斯帕幽幽地吐出一口长气,眼神迷离地盯着蜡烛上的烛泪缓缓流下,“爱人失望的脸比死亡还要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