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是个美人,可惜这美人既不好相处,又不能招惹,只能装个睁眼瞎就当对方不存在,才能暗暗祈祷霉运别落在自己身上。
罗迷莫斯默默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朝不远处的欧卡诺姆总管走去,谁都能找借口躲着她,只有欧卡诺姆不行。
欧卡诺姆大概也知道自己避无可避,只能转向她:“罗迷莫斯小姐,早上好啊。”
“早上好,欧卡诺姆先生。”罗迷莫斯顿了顿,“关于演出失误的事,这个确实我要占大部分责任,大家被罚的薪水我会交上的。”
“唉,钱都不是问题,这个你不用操心,纳奎丽已经都解决了。”欧卡诺姆摆了摆手,“其实你也不是故意想搞砸演出的,第一次演出嘛,紧张些出现失误也是难免的,你也用不着太自责了。”
除了嘴上说说,还能从哪里看出来这个人在自责?维斯帕在一边暗中腹诽。
“我想知道,伊尔法林先生现在怎么样了?”罗迷莫斯问,“如果他的身体恢复过来了,那是不是也该回归了?”
欧卡诺姆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地开口:“伊尔法林啊……是好了点,不过可能还没回到最佳状态,罗迷莫斯小姐你如果觉得和他磨合的还不够,男主角不换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不,您误会了。”罗迷莫斯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对之前的事非常抱歉,真心的,如果伊尔法林先生愿意回归,那我真是再高兴不过了。”
罗迷莫斯本以为在上次的事后,伊尔法林必定会对她百般推脱抗拒,今后怕是见到她都要绕道走了,万万没想到欧卡诺姆告诉了他罗迷莫斯的请求后,对方倒是很爽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甚至听欧卡诺姆说,即使没有罗迷莫斯的致歉和挽回,伊尔法林本也是这样打算的。
这说法应该是真的,因为伊尔法林在好不容易大病痊愈终于重新回归后,这家伙在和罗迷莫斯对戏时的态度竟然没有一点软化和改变。
“完全没有进步。”在罗迷莫斯将同样的唱段重复了第十二遍后,对方依旧无动于衷,“休息半小时,之后再来一次。”
很好,之前罗迷莫斯还以为这是在故意刁难她,但现在再看,只能说这个人天生就是这样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死样子。
对罗迷莫斯来说这其实无所谓,别说唱十二遍,她在这里连唱上十二天十二夜也不会有除了枯燥无聊外的不适感,倒是在台下旁观的欧卡诺姆和纳奎丽看着一个比一个紧张,好像随时都绷紧了身子打算冲上来在伊尔法林彻底惹恼罗迷莫斯前将他打晕拖走一样。
罗迷莫斯发誓她只是因为那两人的样子太好笑了才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绝对不是有意的。
“再来一次?”罗迷莫斯故意压低声音,用一种轻柔、缓慢但是似乎不怀好意的语调吐出语句,“您确定吗?”
不出所料的,四周围观众人一瞬间露出的五花八门的惊恐表情极大程度地取悦了她。
“我确定。”只有伊尔法林眉头都没多皱一下,“有什么问题?你唱成这个鬼样子还想蒙混过关?”
……切。
“如果您这么喜欢浪费时间,那当然没问题。”罗迷莫斯撇撇嘴,“否则的话,您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些,我到底是哪里不够让你满意?”
“事实上,我说过不止三遍,看来你一次也没听进耳朵里去。”伊尔法林针锋相对,毫不让步,“我们是在构建艺术,而不是在算数或建房子,这里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感觉错对与否。而你的表现就算是外行也能感觉到完全不对,你一点也没有投入进来,一如既往……”
罗迷莫斯没等他说完就用一个恹恹的哈欠打断了他。“陈词滥调,故弄玄虚。”她嘟囔道,“你为什么不能说点不是废话的东西?”
“因为除此之外你很完美。”伊尔法林说,显然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你的容貌,你的声音,你的姿态与身段,你的头脑与天赋,你和努曼诺尔帝国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女演员之间唯一相差的,就是你如此厌恶将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样说就言之过重了,必要的时候我并不介意演点戏,不瞒你说在扮演花瓶方面我的经验相当丰富。”罗迷莫斯说,“我认为问题不是出在这里。”
“哦?”
“问题在于王后这个角色本来就不适合我。”罗迷莫斯一摊手,“你看,按照剧本上写的,弥瑞尔王后应该是一个国色天香、优雅大方、心地善良,并且深爱国王的设定,而我呢,既不温良,也不端庄,更别提对法拉松的爱了,非让我自我代入进去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你以为演员为什么能站在戏台上?”伊尔法林反问,有些许不悦,“照你这样说,这世界上所有人演员只能演一种人,就是他们自己。”
“你这就太极端了,优秀的演员当然能驾驭很多不同风格,但再厉害的人也很难保证能完美出演所有类型的角色吧?就算再怎么靠化妆打扮,如果硬是出演完全不适合自己的角色都只能事倍功半不是吗?比如像我这样坏事做尽,阴险毒辣的人,就算再怎么努力模仿王后殿下的温良和善也只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这话要是传到精灵和索伦耳朵里大概能笑掉他们的大牙,在中土几乎是个人就知道,黄昏领主别的不敢说,装起纯洁无辜那可是一绝。
不过那些“光辉战绩”以人类的标尺看来年代可真是太悠久了,真正了解罗迷莫斯的努曼诺尔人少之又少,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她的形象还真就像她说的那么回事——一个披着靓丽外皮的恶魔而已,就算再怎么想藏起自己的狐狸尾巴,内里都是黑的。
所以罗迷莫斯现在这么一说,包括欧卡诺姆和纳奎丽等人在内竟然真的迟疑了。
说来也是,像罗迷莫斯这样的人,真的能演好王后这种圣洁庄重的角色吗?退一步讲,假如她的表演真的完美的连伊尔法林都挑不出刺了,这对歌剧院而言就一定是件好事吗?这说明什么,王后和恶名昭著的魔女其实是一路货色,大同小异?假如王后对此不满呢?最严重的情况,如果国王陛下没有深想还好,但要是有人成心给歌剧院添麻烦,污蔑说他们是有意在讽刺抹黑王室呢?
“可是陛下的命令,”欧卡诺姆伤脑筋道,“你必须在剧中出演。”
“但没有说必须是出演王后对吧?”
“这倒是,但除了王后之外,剧本里其她的女性角色都是些非常边缘的露不了一两面的小人物,万一陛下觉得这是在敷衍他,那后果可比你演砸了还要严重十倍。”欧卡诺姆摇摇头,看向纳奎丽,试探着问,“纳奎丽,不然你看看,能不能再另外加个有些分量的女角色?”
纳奎丽的面色非常勉强,这毕竟是一出关于出征打仗的戏,哪有那么多女人的戏份?
“我倒觉得不用这么麻烦。”罗迷莫斯突然说道,“法拉松也没规定我必须出演女性角色吧?”
其余人都吃惊地看着她。
“可是你是女人啊。”纳奎丽说,话说完又不自信地确认了一遍,“你是吧?”
“严格来说吗?那我既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我现在的外貌性征确实是女性,但如果有需要的话这都可以改,很容易。”罗迷莫斯一脸轻松,完全不顾其他人精彩纷呈的脸色。
“那你想演谁?”最后,伊尔法林率先开口,所有人里好像只有他对此饶有兴趣。
“嗯,如果你们都觉得可以,而且本来的演员也不反对的话……”罗迷莫斯装模作样地谦让了一下,“我来演索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