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就一定要这么不客气吗？”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啊？让我说话客气点？你怎么不让索伦揍你时下手客气点呢？”

“如果我觉得你和索伦是一类人，我当然就不会那么说了。”凯勒布理鹏犹豫了一下，“但我觉得，你其实只是装成和索伦是一类人而已。”

“哼。”罗迷莫斯冷笑了一声，“你真聪明，维拉都没看出来的事让你看出来了。”

“人是会变的，我相信迈雅也一样。我也许的确不擅长识人。”凯勒布理鹏自嘲道，“但要是我这次又错了，那我也认了。我为之前我对你的所有怀疑道歉，罗迷莫斯领主，我信任你。”

罗迷莫斯好像条件反射地又想吐出什么辛辣的讽刺，不过半途硬生生止住咽了回去。

“你真是……”她想了一秒形容词，“我见过的最天真、乐观又勇敢的人之一。正常人被背叛过一次，下一次遇到相似的状况时都会多几分小心，你倒是如此轻易地又将信任托付出去了，也不怕所托非人。”

“这是对我的夸奖？”凯勒布理鹏凑近了点，问道。

“不，只是拐着弯骂你是个傻子而已，没听出来吗？”

“你看你，又来了。”凯勒布理鹏心平气和地说。

“我还是想不明白。”五分钟后，罗迷莫斯打破了静谧，“你怎么就突然觉得我和索伦是两类人了呢？明明你之前对我还是有警惕心的啊，就因为索伦那一次来时我没有把你供出去吗？这完全可以是一个新的圈套啊，你不会想不到吧？何况我还提醒过你了。”

“正常人下套时会提醒对方自己设了圈套吗？”

“哈，正常人都觉得猎人下套时不可能提醒猎物这里有圈套，所以我当然要反其道而行之。”

“你是怎么杀了金花领主的？”凯勒布理鹏突然转移了话题，而且转移的相当突兀。

“嗯……你现在听到的版本是什么？”不过罗迷莫斯也是思维跳跃的人，没怎么费劲就跟了上去。

“为了让贡多林的其他人安全逃离，格洛芬德尔领主独自迎战你和一只炎魔，随后与炎魔坠下山崖同归于尽，你则被索隆多赶跑了。”

“嗯，除了实际上他是独自迎战我和两只炎魔以外，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出入不大。”

“不，你这么一说，我觉得问题很大。”凯勒布理鹏说，“我并不怀疑格洛芬德尔领主是善战的战士，但是独自杀死两只炎魔，就算是同归于尽，这也太夸张了吧？”

“有什么夸张的？！”罗迷莫斯一拍桌子，“芬巩也独自迎战过两只炎魔啊，怎么了？格洛芬德尔不如他吗？”

这有什么可比性啊。“不是不如，可既然你提到了芬巩陛下，也该知道虽然他战得十分英勇，但最终的结果却依然十分悲伤吧。”

“那是因为有勾斯魔格啦。”罗迷莫斯摆摆手，“那傻大个别的不说，打架还是可以的，不过最后不还是与埃克西里昂同归于尽了吗？埃克西里昂同归于尽一个勾斯魔格，格洛芬德尔同归于尽两只炎魔，这不是很合理吗？”

“当时不还有你在场吗？”

“我其实不擅长战斗，只是在一边观战而已。”

“就真的只是观战而已，眼看着格洛芬德尔干掉你两个手下，也不上去帮忙？”凯勒布理鹏难以相信，“就算你无法亲自作战，但作为迈雅你真的找不到丝毫出手的机会吗？除非你根本就没想帮忙吧？”

“我……我那时候力量还没现在这么强……”罗迷莫斯的声音细了下去，“好吧，我确实没干什么，因为那两个东西竟然在我身后偷袭我，这种手下不趁早除掉还留着干什么？”

“可是它们为什么会袭击你？”凯勒布理鹏提出了新的问题，“那时勾斯魔格应该已经死了，你才是它们的指挥官，它们怎么敢这么做？”

“因为我看上去好欺负呗。”罗迷莫斯扁了扁嘴。

“这说不通。”凯勒布理鹏低头沉思道，“杀了你对它们有什么好处？除非你死后能轮到它们做新统帅，但这显然不可能，当时安格班的大部队依然还在贡多林城内，这两只应该只是负责探路的斥候而已。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做了什么忤逆魔苟斯的事，让他们觉得杀了你可以向魔苟斯邀功。那么，你做了什么？”

罗迷莫斯瞪着他。

“你不想杀格洛芬德尔，你想放了他。”凯勒布理鹏接着说道，“甚至，你可能想放走贡多林的所有人。事实是，凯勒布琳朵和她的丈夫儿子们也确实都活下来了，在你已经发现了那条密道的情况下。”

“这都是你的猜测而已，你没有证据！”

“我的猜测是不是真的，只要等我回到伊姆拉崔后去问格洛芬德尔领主就能见分晓了。”凯勒布理鹏说，“但我还没说完呢，刚才那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你为什么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公然违抗魔苟斯的意志？我想已经很明显了，就在两个星期前，你亲口说出了答案，但紧接着你就又说了谎——你的理智那一次没能战胜你的感情。”

罗迷莫斯低头不语。

“虽然出于我还没想到的原因，也许是意外，格洛芬德尔还是牺牲了，你依靠这个事实成功打消了索伦的疑心。”凯勒布理鹏说，“但这就是我能想到的你和索伦的最大不同了。索伦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放过我和伊瑞詹，罗迷，哪怕一闪而过的念头都不会有。”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罗迷莫斯说，“格洛芬德尔不是我亲手杀死的，但严格来讲他的确是因为我才死的。贡多林最后的结局和伊瑞詹也没什么不同。”

“对还相信希望的人来说，有这么一点差别就足够令人欣慰了。”凯勒布理鹏说，把两根手指交叉在一起，“两条线之间一开始或许只有细微的角度差异，但你我都知道，随着线的不断延伸，它们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那么，说了这么多……”罗迷莫斯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你愿意打魔戒了吗？”

“……”凯勒布理鹏僵硬地扭开了头。

“嗯？！”

“……我有点饿了。”

罗迷莫斯铁青着脸，把佩琳送来的托盘里的一大碗鲜牛奶泡麦片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