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要改变战略了。”罗迷莫斯懒得跟他较真，“相较于精灵，人类的意志往往更为薄弱。这不是能一口吃个胖子的事，我们要有耐心，先从最普通的人类——喏，就是我周边的那一群开始，随后是努曼诺尔人和矮人，最后才是精灵。”

“如果这是你的真实想法，那我还真是错怪你的一片苦心了。”索伦眯起眼，“可是你要如何证明你做这些都是为了米尔寇大人，罗迷莫斯？”

“不然呢？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给予那些人类帮助？因为我是个善良的好心人吗，还是我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罗迷莫斯嗤笑了一声，“欲取之必先给之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迈荣？想控制这些人实在太容易了，只要能让他们好好地过太平日子，他们才不管塔里的人是谁，就能像敬畏维拉一样敬畏我，我要他们生、他们死只是一句话的事。就像刚才，他们不就为了我甚至差点要跟你打起来吗？”

在好说歹说把索伦送走后，罗迷莫斯总算是松下了一口气，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十指指尖冰凉。

她揉搓着手指，低头沉思着往回走去，直到塔前时，才发现米纳斯维奥的四周站满了人，各个人类部族的都有。

“都在这呆着干什么？”罗迷莫斯莫名其妙，“已经没事了，都回去吧，下次老老实实自己躲好就完了，用不着你们给我出头。”

众人互相望了望，最终，哈烈丝一族的一个代表站了出来：“你是那个罗迷莫斯？”

得，索伦来这儿一闹，现在这些人全都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巴巴供奉的女神实则是个女魔头了。

“是。”罗迷莫斯冷淡地承认道，“想走自己随意，不用来通知我了。”

众人表情各异，但一时没人再站出来说话，罗迷莫斯也不管他们，径自飞回了塔中。

罗迷莫斯本以为在知道了她的身份后，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会避之唯恐不及地连忙迁走呢，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么做的人寥寥无几，甚至第二年，还有好多人给她送来了鲜花和糖——全黄昏之地的人后来都知道罗迷莫斯喜欢这东西。

“贡多林毁灭的事已经是快一千年的事了，而且只是精灵自己这么说的，可能有哪里搞错或夸大了吧？”

“就算罗迷莫斯大人和精灵的事是真的，可对我们有恩也是真的啊。”

“罗迷莫斯大人就是护着我们的啊，瞎子才看不出来呢。”

那些人如此说。

“罗迷对此的评价是：‘一群自欺欺人的傻子’。”铃铛咯咯笑道，“这倒也没错，我们都知道罗迷犯过大错，但还是一个个装聋作哑假装那没发生过似的。可是没办法啊，精灵可以骂她，努曼诺尔人可以骂她，就连魔多骂她其实也骂的不冤，只有我们不能不向着她。”

“那你呢？又是怎么和罗迷莫斯认识的？”

“我吗？”铃铛愣了愣，“啊，那也是很久前的事了。少说也有两三百年了吧……”

铃铛其实并不是水妖，要说起来，她和汤姆·庞巴迪的妻子金莓还是远亲呢，所以也许她是水神，也许是水灵，谁知道呢？就像没人能准确定义汤姆·庞巴迪和他妻子的身份一样，铃铛的实际身份也是个迷，甚至可能她自己本人都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她单纯的头脑很少会想诸如“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样深奥的哲学问题。

但自铃铛有她的意识开始，她就已经在天鹅泽了，天鹅泽是她的力量之源，当这里水草丰茂，生机盎然时，铃铛也会感觉到精力充沛；反之当这里被污染时，她就会衰弱下去。

铃铛从前一直独自一人在天鹅泽里无忧无虑地生活着，和天鹅一起唱歌，与水鸭一起戏水，她很少会在人类面前露面，但有时她会躲在水下，恶作剧地敲击路过的船只的船底，激起水花，假装自己是一条大鱼。

直到不久前（这个不久是对于精灵等永生者而言的），魔多的奥克在前往伊利雅德时经过这里，它们在天鹅泽旁驻扎了几个月，然后，毫不意外的，天鹅泽被它们搞得一塌糊涂。它们放火烧掉了大片芦苇，水鸟和鱼自然也逃不过它们的毒手，有些被拿来食用，更多的则是因为它们天性残忍，不肯放过所有眼见到的活物。

铃铛起初因为害怕而躲在天鹅泽深处，不敢出去，但随着情况变得越来越糟，她也变得越来越虚弱无力，最后一只奥克在一处深水潭旁的芦苇丛里找到了她，顿时就像是狩猎时发现了鹿的猎狗一样，它眼中闪动着嗜血的红光，龇着獠牙狞笑着冲了过来——

然后它就像看不见铃铛一样目不斜视地绕过了她，直直地一脚踏进了旁边的水潭里，因为身上的盔甲太重，扑腾了没两下就沉下去淹死了。

当铃铛眨了眨眼回过神时，扭过头，就看见一个身材苗条的黑发女子戴上了兜帽，像只巨大的鸟儿一样，正准备展翅飞走。

罗迷莫斯本来只是从外面采风归来，恰巧撞上了这一幕，本着对奥克的生理性偏见忍不住出了一下手后就想默默离开，结果一个不巧跟被救的姑娘对上了眼神。

罗迷莫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既不像人类，也不像精灵，不过她也不关心这个，冷淡地点了点头，礼貌性地慰问了一句：“没事吧？”

当然有事她也是不会管的……

这句话在铃铛抱着罗迷莫斯的翅膀哭天抹泪了整整两个小时后终于被收回了。